劍廬金砂之上,風卷著細碎的金英屑打旋。
嫣然立在谷口平地,指尖掐著劍訣。
她身側懸浮著十二柄四階上品飛劍,劍脊雲紋與掌心金行靈氣遙遙呼應。
這是她特意挑出的練手劍,品階適中,操控起來不費靈力,正好用來打磨萬劍凌霄的控劍之法。
「起。」
清冷一聲低喝。
十二柄飛劍齊齊一顫,劍尖斜指天穹。
青白色凌霄劍意順著劍紋蔓延開去,十二道劍影在半空連成一片淡金光帶。
雖是雛形,可鋒銳之氣已割得周遭金砂層層捲起。
旁邊紫涵也有模學樣。
她挑了三柄三階極品赤紅飛劍,正合火靈根屬性。
三柄小火劍圍著她滴溜溜打轉,劍刃上火苗忽明忽暗,好幾次差點歪歪扭扭栽下來。
小姑娘咬著唇,額角滲著細汗,死死攥著劍訣不肯松。
「萬劍之法,重在神馭,不在力催。」
嫣然側頭提點一句,指尖微微一引。
十二柄飛劍在空中齊齊一轉,化作一道劍圈,劍刃朝外,嗡鳴陣陣。
正是萬劍凌霄的起手式——劍環。
雖只有十二柄劍,可層層劍意疊加,竟隱隱有了幾分千軍萬馬的氣勢。
江辰站在劍廬邊緣,看著二女練劍,指尖輕輕摩挲著袖擺。
待嫣然將劍環式練得熟了,他才抬手道:「先到這裡。」
二女收了劍訣,飛劍落回身側。
紫涵臉蛋紅撲撲的,抱著三柄小飛劍,眼睛還往谷里瞟。
江辰沒說話,翻手取出一物。
巴掌大的暗紅色葫蘆懸浮在半空,葫蘆口泛著淡淡混沌光暈,正是本命法寶混沌養劍葫蘆。
當年在蒼木秘境所得的葫蘆,跟著他一路從鍊氣到元嬰,品階早已穩在五階極品,只差機緣便能破入六階。
「收。」
他指尖對著劍廬輕輕一點。
葫蘆口驟然爆發出一股磅礴吸扯之力。
谷中剩下的兩萬餘柄飛劍,從三階到五階,齊齊震顫起來。
劍鳴之聲連成一片,像萬千劍器在齊鳴。
最外圍的三階飛劍最先離地,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成群結隊往葫蘆口涌去。
跟著是四階的,一層層,一排排,像金色潮水。
最後連谷地中央那八柄無人認主的五階極品飛劍,也緩緩掙脫金砂,打著旋兒往葫蘆口飛去。
兩萬餘柄飛劍,浩浩蕩蕩,在半空拉出一道金色長河。
金光照亮整座金色山谷,連岩壁上的金英礦脈都跟著熠熠生輝。
江辰神念穩穩操控著葫蘆,任由海量飛劍湧入其中。
葫蘆內部自有乾坤,本就是養劍洞天,裝下這兩萬柄劍綽綽有餘。
他能清晰感覺到,飛劍入葫蘆的瞬間,便被混沌之氣輕輕裹住,開始自發溫養。
假以時日,這些飛劍品階還能再往上走半分。
而混沌養劍葫蘆本身,吞了這麼多金行靈物,陣紋也在緩緩拓展。
等徹底煉化完,別說威能大漲,日後對敵,一口氣放出萬劍齊發,便是化神修士也得暫避鋒芒。
盞茶功夫。
最後一柄五階飛劍沒入葫蘆口。
劍廬空空,只剩滿地細碎金砂,還殘留著淡淡劍鳴餘韻。
江辰一招手,葫蘆落回掌心,沉甸甸的。
他指尖撫過葫蘆身,能感覺到內里萬千飛劍的輕微震顫,像沉睡著的軍團。
「有了這批劍,萬劍凌霄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嫣然看著他手中的葫蘆,眼底滿是亮色。
她練了這麼多年凌霄萬劍訣,今日才算見著這門絕學真正的模樣。
江辰點點頭,收了葫蘆。
只是眉宇間掠過一絲沉吟。
凌霄萬劍訣終究只有五階傳承。
五階圓滿便是盡頭,再往上的劍招、心法,早已隨著芷蘭宗覆滅散佚了。
他當年讓嫣然推演後續劍路,可推演出來的終究差了點神韻,不是正宗傳承。
半年前他便派了三隊弟子,分赴東玄、古南、忘川三地,暗地裡打探芷蘭宗殘存弟子的下落。
至今杳無音信。
「芷蘭宗的事不急。」
嫣然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畢竟覆滅了幾千年,真有殘存,也藏得極深。慢慢找便是。」
江辰「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抬眼望了望秘境入口方向。
青雲劍宗的人被驅逐出去,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有洞天大陣守著入口,別說元嬰後期,便是化神修士來,也未必能輕易破開。
與此同時,忘川大陸。
青雲劍宗總壇,青雲主峰。
凌霄殿中,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薛長老一身灰袍跪在殿中央,頭埋得極低。
他衣襟上還沾著秘境岩壁的金砂,嘴角血痕早已乾涸,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殿上首坐著執法長老雲松,面沉如水。
下首站著七八位內門長老,個個元嬰後期修為,身上劍意收得死死的,可眼底怒色藏都藏不住。
「你再說一遍。」
雲松長老聲音很慢,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秘境之中,忽然冒出陣法,把你們盡數驅逐出來?連入口都封死了?」
「弟子不敢虛言。」
薛長老聲音發澀,「那陣法品階極高,至少五階極品。弟子連對方人影都沒見著,便被陣力裹著扔了出來。再回頭時,入口已然消失,整片岩壁都成了實心的。」
「還有劍廬?」
「劍廬……也在秘境之中。」
薛長老頭埋得更低,「三萬七千柄飛劍,還有千年積累的金行靈材,都……都封在裡面了。」
「混帳!」
一名青袍長老猛地拍了下扶手。
「劍廬是我宗千年基業!多少長老的本命飛劍都在其中溫養!你一句封在裡面就完了?」
「對方什麼路數?查清楚沒有?是哪門哪派的人,敢動我青雲劍宗的東西?」
薛長老苦笑:「弟子只瞥見兩個女修,一個元嬰中期,一個金丹後期。劍道路數詭異,像是上古芷蘭宗的路數。真正操控陣法的人,弟子連面都沒見著。」
「芷蘭宗?」
殿上眾人皆是一怔。
隨即有人嗤笑:「芷蘭宗都死了幾千年了!骨頭都爛沒了,哪來的傳人?」
「我看是哪座野宗小派,誤打誤撞得了秘境傳承,占了我們的便宜!」
「不管他是誰。」
雲松長老緩緩站起身,周身劍意沉凝如岳。
「忘川大陸是我青雲劍宗的地界。秘境也好,劍廬也罷,都是我宗先發現、經營千年的基業。」
「占了我們的東西,還敢把我們的人扔出來。」
「這臉,我青雲劍宗丟不起。」
他話音落下,殿中眾人齊齊頷首。
青雲劍宗身為正道九宗之首,萬年來霸道慣了。
向來只有他們搶別人的機緣,哪有被人堵在門外的道理?
更別說還丟了劍廬這樣的千年基業,傳出去,整個宗門都要淪為笑柄。
「雲鶴、雲濤、雲啟三位長老隨我走。」
雲松長老袖袍一甩,「帶二十名內門金丹弟子,十名元嬰執事。」
「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半日之後。
玄金秘境原址所在的斷崖邊。
浩浩蕩蕩一群青衫劍修落在崖上。
為首雲松長老鬚髮皆白,一身元嬰後期巔峰修為毫不掩飾,凌厲劍意掃過周遭岩壁。
身後三位長老氣息沉凝,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牌元嬰後期。
再往後弟子們執劍而立,隊列齊整,殺氣騰騰。
「就是這裡?」
雲松長老低頭看向腳邊岩壁。
灰黑色岩壁冰冷粗糙,和周圍山崖別無二致。
別說秘境入口,連半分靈氣波動、半分陣紋痕跡都沒有。
薛長老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弟子以性命擔保,入口確實就在此處。」
「當時石門隱在岩壁縫隙里,上面刻著金行陣紋……」
雲松長老沒理他,上前一步。
手掌按在岩壁上,磅礴青色劍意順著掌心力透地底。
元嬰後期巔峰的神念鋪展開去,細細掃過每一寸岩層。
十里。
百里。
連地底深處的地脈都掃了個遍。
什麼都沒有。
沒有陣法波動,沒有空間縫隙,連半分金行靈氣的餘韻都微乎其微。
像是那座金色秘境,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不可能……」
薛長老看著雲松長老轉過來的冰冷目光,腿肚子都有點發軟。
「弟子明明……」
「閉嘴。」
雲松長老冷冷斥了一句。
他退後兩步,指尖掐訣。
「青雲·破山!」
一道數丈長的青色劍罡從指尖迸發,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在岩壁之上。
轟隆——
巨響震得山搖地動。
碎石飛濺,塵霧沖天。
岩壁被生生劈進去數丈深,露出裡面新鮮的岩石斷面。
別說秘境入口,連個洞都沒有。
塵霧散去。
雲松長老站在崖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後三位長老面面相覷,眼底也閃過一絲驚疑。
他們本以為是薛長老辦事不力,被人用障眼法騙了。
可連雲松長老這等陣道造詣都看不出破綻,甚至強行破山都找不到入口……
這就不是薛長老無能了。
是對方的陣法,遠超他們的想像。
「五階極品陣,不可能隱得這麼徹底。」
雲濤長老皺著眉,沉聲道,「除非……是六階陣法?」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靜。
六階陣法?
怎麼可能。
這荒僻的邊境秘境,怎麼會有六階大陣?
真要是六階大陣鎮守的秘境,那背後的勢力……
雲松長老指尖微微收緊。
他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能布下六階大陣的勢力,絕不是什麼無名散修。
說不定,是哪個老牌頂級宗門,暗中把手伸到了忘川大陸。
可若是那樣,事情就更麻煩了。
「長老,現在怎麼辦?」
一旁的雲鶴長老低聲問。
劍廬還在人家手裡,入口卻找不到。
總不能在這荒山上耗著。
雲松長老沉默片刻。
他抬眼望向青雲主峰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翻手取出一枚青色玉符。
玉符通體溫潤,上面刻著細密的雲紋劍印,氣息古老而沉凝。
是宗門傳訊化神老祖的專屬玉符。
非滅門之危不得動用。
他指尖靈力注入玉符,神念凝成長長一段訊息。
裡面詳述了秘境之事、陣法之詭異,還有劍廬的損失。
最後,恭請老祖出關,定奪此事。
玉符亮起淡淡青光,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雲主峰深處激射而去。
崖邊眾人都沉默著。
風卷著碎石子打在岩壁上,沙沙作響。
誰都知道,一旦請動老祖,事情就鬧大了。
可劍廬千年基業,宗門百年顏面,不能就這麼丟了。
雲松長老負手立在崖邊,望著秘境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
他倒要看看。
躲在秘境裡的人,能不能扛得住化神老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