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上的六階陣紋逐層褪去,青藍色靈光順著岩壁緩緩斂入地脈。江辰長袖一拂,當先踏出洞府,周身還帶著未散的水木靈韻。
秋秋跟在他身側,指尖還下意識絞著裙角。五行陰陽露的餘韻尚未完全褪盡,她臉頰還泛著淡淡的緋色,連步伐都比平日輕了幾分。
剛踏出通道拐角,兩人皆是一怔。
洞府外的平地上,齊刷刷站了一排人。
嫣然一身素白劍裙,腰懸那柄新得的五階極品雲紋劍,身姿筆挺。
洛清婉身著淡紫長裙,指尖捻著一枚溫潤的丹丸,周身靈氣柔和。紫涵站在她身側,一身赤紅短打,腰間三柄小飛劍靈光隱隱。
再旁側,聶小倩一襲白裙縹緲,周身靈氣收斂;
楚夢抱著一柄古樸瑤琴,眉眼溫柔;喬靈兒提著藥籃,裙擺沾著點點藥屑;江小白抱著劍鞘,蹲在石欄杆上晃著腿,看見人出來立刻蹦了下來。
七個人,一個不少。
都安安靜靜等著,顯然守了不是一時半刻。
秋秋「唰」地紅了臉,從耳尖紅到脖頸根,下意識往江辰身後縮了縮。
以前這些都是她口中的「主母」,是主人的道侶。可如今洞府里一場雙修,本源交融,她再也不是那個蹲在肩頭的小鳳凰,反倒成了她們中的一員。
一時間小姑娘腦袋裡亂糟糟的,垂著腦袋盯著鞋尖,連招呼都忘了打。
嫣然最先邁步上前,嗔怪地斜了江辰一眼,那眼神里幾分無奈幾分瞭然,倒沒多少怪罪之意。
她轉而握住秋秋的手,指尖溫潤,帶著劍修特有的微涼觸感。
「靈溪,」她用了秋秋的本名,聲音溫柔卻篤定,「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恭喜你,自此便是我們姐妹了。」
秋秋本名靈溪,是當年凰母取的,除了江辰極少有人知道。嫣然此刻喚出來,便是擺明了認下她的身份。
「嫣然姐……」秋秋小聲囁嚅,頭埋得更低了。
洛清婉笑著走上前,遞過一枚溫養神魂的玉瓶:「早備下的凝神丹,剛好適配你如今的境界,服了穩固道基最好。」
紫涵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秋秋姐,你現在是不是比我還厲害啦?改天陪我練劍好不好?」
聶小倩抿著嘴笑,楚夢輕聲道賀,喬靈兒塞給她一小瓶鳳羽花蜜,連江小白都湊過來,脆生生喊了聲「秋秋姐」。
一群人圍著秋秋嘰嘰喳喳,問修為,問傳承,問血脈覺醒的細節,個個眼裡都帶著笑意。
倒把正主江辰晾在了一邊。
江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頗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自己這閉關一場,出關連個搭話的都沒了。
他輕咳一聲,沒人理。
再抬手想打個招呼,洛清婉剛好轉過身,領著秋秋往旁邊的石亭走,說要看看她的鳳凰血脈凝練到哪一步了。
江辰:「……」
得,徹底被無視了。
他索性也不湊趣,負手轉身,逕自往七星宗大殿的方向去了。
身後的笑語聲漸漸遠了,山風卷著靈脈的靈氣拂過衣袍,他反倒慢慢沉下了心神。
五行陰陽露帶來的道基增益,秋秋的事,都暫且壓後。如今七星宗看似安穩,實則外有血影教虎視眈眈,古南大陸又出了古魔的亂子,容不得半點鬆懈。
半柱香後,七星宗正殿。
神真子一襲灰袍,正背著手站在殿中央的輿圖前,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你可算出關了。」老道長捋著鬍鬚,神色帶著幾分凝重,「再不來,老夫都要去闖你那西南洞府了。」
「前輩久等。」江辰微微頷首,走到輿圖旁,「看前輩這神色,是出什麼事了?」
神真子也不繞彎子,翻手取出一枚青色傳訊玉符,遞了過來。
「前些日子收到的,浩然宗王明陽發來的。你自己看。」
江辰接過玉符,指尖靈力微微一催。
王明陽的神念訊息順著指尖湧入識海,古魔復甦、九大宗門圍剿失利、玄元觀有六階中品封魔陣盤卻缺陣法師,一一鋪展開來。
連對方邀他出手相助、許以人情的話,也一字不落。
江辰指尖摩挲著玉符表面的雲紋,半晌沒說話。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殿外風卷陣旗的獵獵聲。
神真子看著他的臉色,試探著開口:「你說……咱們要不要出手幫忙封印古魔?」
話雖問著江辰,可他臉上的擔憂之色掩都掩不住。
他本就是古南大陸出身,當年在玄元觀座下當了兩千年靈獸。雖然後來和神機子那輩人有過節,主人玄機子的死也和現任觀主神機子脫不了干係,可終究是玄元觀開了靈智,傳了修行法門。
兩千多年過去,神機子雖從未尋過他,卻也沒刻意打壓過玄龜一脈。
對玄元觀,對古南大陸,他心底總歸有幾分香火情。
真要是古魔破了玄元仙城,屠戮蒼生,他心裡也過不去。
江辰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他指尖叩著案幾,目光落在輿圖上古南大陸的位置,久久不語。
去是肯定要去的。
古魔這等滅世魔物,一旦徹底恢復六階修為,禍亂的是整個滄瀾界。破碎群島雖遠,可總有一天戰火會燒過來。與其等禍到臨頭再應對,不如提前出手,掐滅禍患。
但跟九大化神湊到一起,用玄元觀的封魔陣盤?
江辰搖了搖頭。
那群人各懷心思,正道魔道互相提防,就算湊齊陣法師布成陣,也未必能齊心協力。真到了緊要關頭,誰都想讓別人出力,自己留後手,到時候指不定出什麼紕漏。
再者,玄元觀的封魔陣盤終究是別人的東西。操控權在人家手裡,真要是陣成之後反過來針對自己,反倒麻煩。
思索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古魔肆掠,遺禍無窮,滄瀾界修士人人有責。去封印它,咱們是必須去的。」
「但是,我不打算和正魔那群化神一起,也不用玄元觀的法子。」
神真子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鬆了口氣。
他捋著鬍鬚點點頭:「也是。咱們七星宗現在有我和老熊兩尊六階妖修,還有你這個六階陣法師。只要布置得當,憑咱們三個,確實足夠重新封印古魔了。」
「確實沒必要和那些心思各異的正魔化神們合力。」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皺起眉:「不過,難度也不小就是了。古魔那廝能吞噬萬物靈氣,又擅長遁地隱匿,極難對付。」
「當年玄元觀集合數尊化神,又借了地脈之勢,才勉強將它重創鎮壓。就咱們三個,想封印它,怕是得費不少手腳。」
江辰微微點頭。
這些他自然想到了。
「先讓他們和古魔鬥著吧。」他指尖點了點輿圖上的北荒位置,語氣平淡,「那群化神雖然各懷心思,可畢竟都是九大宗門的底蘊,聯手拖著古魔幾十年不是難事。」
「等我推衍出一座專屬的封魔大陣,煉製好對應的陣盤,再動身不遲。」
他有混沌道韻,又有五行宗的傳承,對魔道禁制的理解遠超尋常陣法師。玄元觀的封魔陣只是六階中品,他要推演的,是結合混沌之道、五行之力的六階上品封魔陣。
真要布成了,別說初入化神的古魔,便是六階中期的魔主,也能生生鎮壓住。
而且陣盤由自己親手煉製,操控全在掌心,遠比用別人的東西穩妥。
神真子聞言放下心來。
也是,自家宗主從來打沒把握的仗。既然說有辦法,便必定有章程。
「那要不要回復下王儒聖?」他問道,「人家特意傳訊過來,總不能一直沒個回音。」
江辰指尖一彈,那枚傳訊玉符在指尖轉了個圈。
「就說我暫時在閉關,衝擊元嬰圓滿的緊要關頭,無暇分身。」他淡淡道,「等我出關之後,自會前往古南。」
既沒拒絕,也沒應下具體時日。留足了餘地,也不至於落了王明陽的情面。
神真子點點頭:「好,老夫這便去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