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沒跟神真子細說。
古南大陸那潭水,比表面看著深得多。
旁人只道合歡宗有個化神巔峰的金瓶兒,是魔道出了名的艷色妖修,可江辰清楚,那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傀儡。
真正藏在幕後的那位老妖婦,才是真正的活化石。
見過上古儒聖東方朔,活了至少六七千年,一身道行深不見底。
當年在奇淵小世界外的血色大殿裡,對方只一縷神念化身,便壓得他喘不過氣。
三百年之約,至今才過去不到百年。
他如今修為進境太快,元嬰後期便有六階陣道造詣,還手握兩尊六階妖帝戰力。
真要是貿然出現在古南,被那老妖婦盯上,對方只怕會直接撕毀盟約,提前下手奪舍。
就算帶上神真子和熊霸天,江辰也沒半分把握。
那老妖婦給他的壓迫感,比初遇混沌開天陣時還要重。
神真子見他沉吟不語,只當他在推演其中關節,也沒打擾,接過玉符轉身去傳訊回復王明陽。
殿外忽然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像小山砸在石板地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不用看也知道是熊霸天。
這憨貨近日在火脈島待得舒坦,每日靈蜜丹藥管夠,體型都圓了一圈,鼻子卻比誰都靈。秋秋剛出關半柱香,它便循著氣息找了過來。
「凰女!你出關啦——」
嗓門洪亮,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熊霸天晃著大腦袋剛跨進殿門,話音猛地頓住。
它看看站在人群里、臉頰還帶著淡淡緋色的秋秋,又看看站在案後的江辰。
鼻子狠狠抽了抽。
兩股本源氣息纏在一起的味道,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熊霸天銅鈴大的眼睛瞬間瞪圓,熊掌指著兩人,指節都繃直了。
「凰女……江辰……你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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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結巴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話,背上的白毛都跟著炸起來幾分。
活像撞見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老農。
秋秋心裡本就有點發虛,見它這副模樣,反倒先聲奪人,往前站了一步,叉著腰瞪它:
「老熊!都是你害的!」
「你給我的那瓶東西,你為啥不提前告訴我裡面是五行陰陽露?」
熊霸天一愣。
「五行陰陽露?那是啥?」
它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
當年凰母只交代等五階再交給凰女,半字沒提裡面裝的什麼。它只當是尋常血脈傳承寶物,哪知道裡頭是這等驚天動地的東西。
江辰懶得跟它掰扯,翻手扔出一枚玉簡。
「自己看。」
玉簡里記載著五行陰陽露的來歷、功效,還有雙修煉化的唯一法門。
熊霸天接住玉簡,神念往裡一探。
看著看著,它熊臉一點點變白,又一點點變紅。
到最後,玉簡「啪嗒」掉在地上。
「俺!俺老熊也不知道當初凰母讓我交給你的是這東西啊!」
它委屈得不行,聲音都帶著點哭腔,「我就以為是普通的傳承寶物,誰能想到……誰能想到是這玩意兒啊!」
秋秋不依不饒:「那也要怪你!你都不弄清楚就給我!」
熊霸天張了張嘴,想反駁,看著秋水汽蒙蒙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它腦子忽然靈光一閃。
不對啊。
凰母是什麼人物?
上古神凰,算無遺策。
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留一瓶東西,還不說明白?
這分明……是凰母早就安排好的!
它猛地一拍腦門。
「嗨!事已至此,肯定是凰母當初就安排好的!」
「我老熊可不會再犯渾了!」
說著,它又瞪向江辰,熊掌攥得咯吱響,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不過江辰!我警告你!以後要對凰女好一點!要是敢欺負她,我照樣揍你!」
江辰還沒開口。
秋秋先柳眉一豎,喝道:「你敢!」
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嬌嗔。
熊霸天渾身一僵。
剛剛擺出來的凶神惡煞架勢瞬間垮了個乾淨。
它立馬放下熊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背上的白毛都順了幾分:
「不敢不敢!我就說說,說說而已。」
那副乖巧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六階中期妖帝的凶威。
殿中眾人看著,都暗自咋舌。
威震極北的熊霸天,在秋秋面前,竟比馴化的熊崽還聽話。
秋秋哼了一聲,抱著胳膊道:
「以後你不僅要聽我的話,還得聽江辰的。他讓你打誰你就打誰,知道不?」
熊霸天耷拉著腦袋,悶悶的:「知道了……你不說我也會護著凰女和道侶的。」
江辰站在案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這憨批熊,如今算是徹底拴住了。
以後不用擔心它一言不合就炸毛,平白多了一尊六階中期的戰力。
要不是殿中一眾道侶都在,他都想上前揉揉秋秋的頭髮,誇她一句能幹。
此事過後,日子便漸漸慢了下來。
江辰不再急著趕往古南。
他每日大半時間都待在西南靈脈島的陣眼地室。
身前攤開無數卷陣圖,有從五行宗傳承里翻出的上古封魔陣殘卷,有神真子當年從玄元觀帶出來的陣法心得,還有從柳玄塵神魂里搜出的魔道困陣秘要。
他要推演的,是一座獨屬於自己的六階中品封魔陣。
以五行為骨,以混沌為韻,再融入空間之道的鎖空之法。
不止要能鎮壓魔軀,還要能鎖死魔魂,封死地脈,讓古魔那吞噬萬物的天賦神通徹底失效。
到了六階這個品級的陣法,哪怕他陣道造詣早已踏入六階中品,推演起來也極其耗神。
每一道陣紋的走向,每一處陣眼的生克,每一縷道韻的流轉,都要反覆推演數百遍。
稍有差池,便是陣毀人亡的下場。
神真子和熊霸天便成了他的試陣幫手。
每隔半月,江辰便會在西南荒島的無人處布下簡化版的陣基,讓兩尊六階妖帝輪番出手攻陣。
神真子的玄龜法相沉穩厚重,專試陣的防禦底蘊;熊霸天的蠻力狂暴凶戾,專試陣的殺伐之威。
一開始,簡化版的陣基常常被熊霸天一掌拍碎。
江辰也不惱,記下破綻,回去便改。
改完再試。
一次次拆解,一次次重煉。
陣圖從最初的薄薄一卷,慢慢堆成了半人高的玉簡堆。
陣眼從七十二處,慢慢推演到一百零八處。
封魔陣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閒下來的時候,江辰便陪著一眾道侶。
陪嫣然在演武場練劍,看她操控十二柄飛劍布劍環,凌霄劍意一日比一日凝練;
陪洛清婉在丹房看火,看她守著丹爐煉製養魂丹,煙氣氤氳里眉眼溫柔;
陪秋秋在靈脈深處打坐,兩人本源相連,一同溫養道基,修為都在悄無聲息地穩步精進。
偶爾也會帶著眾人去周邊海域遊歷,看潮起潮落,看海島花開。
日子安穩,卻不拖沓。
修為、陣道、宗門實力,都在一點一滴穩穩往上走。
而遠在數萬里之外的古南大陸。
局勢卻一日比一日緊繃。
王明陽收到江辰的回信後,便守口如瓶,半分沒泄露江辰的信息。
他知道江辰的顧慮,也明白這位年輕宗主的性子——說會來,便一定會來。
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九大化神依舊領著弟子在北荒和古魔周旋。
捉迷藏似的圍剿,一玩就是三年。
古魔狡詐異常,從不正面硬拼,整日在地脈里鑽來鑽去,時不時偷襲落單的修士,吞噬精血神魂。
九大化神追得筋疲力盡,卻連根魔毛都摸不著。
各宗門的弟子死傷越來越多。
北荒的黑瘴之地,日日都有修士隕落的消息傳回玄元仙城。
玄元觀的封魔陣盤早已備好,可缺了一名陣法師,終究是鏡花水月。
神機子幾番傳訊天下,懸賞招募五階極品陣法師。
應者寥寥。
偶有幾個五階上品的陣法師趕來,試了試陣盤,都搖著頭退下了。
六階的封魔陣,根本不是五階上品能碰的。
強行主持,只會被陣力反噬,神魂俱損。
日子一天天耗著。
正道魔道各有心思,誰都不肯先動自家宗門的鎮陣法師。
古魔的氣息,卻一日比一日凝練。
所有人都知道。
再這麼耗下去,等古魔徹底穩固了化神初期的修為,甚至再進一步。
到時候,就不是他們圍剿古魔了。
是古魔要血洗玄元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