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壓向中央陣台的剎那,神機子的拂塵先一步橫在了元寶身前。
九位化神同時回援,各色術法鋪天蓋地砸向黑霧。
古魔卻沒戀戰。
借著炸開的氣浪,它身形一散,化作無數魔絲順著地脈裂隙鑽了進去,瞬間沒了蹤跡。
只留下滿場狼藉,和陣台邊臉色慘白的元寶。
三日搜山,最終空手而歸。
幽骨老道基崩碎,被屍魔尊者緊急送回屍傀宗休養,能不能保住五階骨道都難說。
清玄道長重傷閉關,沒個百年溫養,別想再碰陣盤。
三名五階陣法師,一傷一廢一閉關。
三才封魔陣,徹底成了擺設。
九道遁光先後落在玄元仙城的城頭,個個衣袍殘破,氣息浮沉。
沒人說話。
連素來好強的蒼雲道君,都抿著唇按劍而立。劍穗上的破口在風裡晃著,刺得人眼疼。
他們都清楚。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古魔也受了重創。
九位化神聯手一擊,再加封魔陣的反噬,它魔軀本源有損,沒個數十年溫養恢復不過來。
可那又如何?
沒人能找到它。
這魔頭太擅長遁地,太擅長隱匿,太懂得逃命。
地脈千萬條,它隨便往哪條縫隙里一鑽,便是化神後期的修士,也未必能搜出來。
凌霄殿上,爭論從清晨吵到日暮。
「耗不起了。」
血殺道君拍著案幾,嘴角還滲著黑血,「再耗半年,不用古魔打過來,我們先道基耗盡了!」
「依我看,索性放棄古南。挖出玄元仙城下鎮壓的魔軀殘片,帶走!毀了大陸所有六階靈脈,再布下禁空大陣,把這地方徹底封死。」
「古魔沒了靈脈資糧,沒了精血吞噬,撐不了多久便會自我封印。等日後出了化神後期的大能,再開封除魔便是。」
這話一出,殿中稍稍一靜。
不少人眼中意動。
放棄古南大陸,聽起來慘烈,實則最是穩妥。
億萬生靈的死活,比起宗門傳承、比起自身道途,終究輕了些。
神機子緩緩搖頭,拂塵上的銀絲垂著,沾著北荒的塵沙。
「不行。」
「魔軀鎮壓在地底千年,早已和地脈纏在一起。強行挖出,地脈崩裂不說,魔軀上的古魔本源氣息會瞬間引動北荒的魔首。」
「如今我們連六階陣法師都湊不齊,挖出來,誰來重新封印?」
「到時候魔軀合一,古魔一步踏入六階中期,別說封古南,整個滄瀾界都沒人攔得住。」
滿殿寂然。
九尊化神,放在平日都是一方巨擘。
此刻卻對著一頭初入化神的古魔,束手無策。
窗外的玄黃界域大陣陣紋流轉,映著殿內眾人的臉,明明滅滅,像極了此刻懸而未決的人心。
元寶站在殿角,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舊劍鞘。
指節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這場大敗,說到底是他陣道修為不夠。
若是他能入六階,封魔陣便能發揮全部威能,古魔根本逃不掉。
可五階圓滿到六階,那一步,難如登天。
沒人怪他。
可他自己怪自己。
誰也沒料到。
在古南大陸最北端,那座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血影教地底分舵,正悄無聲息地醞釀著另一座大陣。
地脈深處,六階土行靈氣順著陣紋緩緩流轉。
只是不再是當年血影教的血煞陣,而是通體泛著灰濛濛混沌光暈的全新陣基。
江辰負手立在中央陣眼之上,指尖垂著一縷極細的陣紋靈光,順著地脈脈絡緩緩遊走。
他是三日前通過奇淵小世界折返古南的。
沒驚動任何人,連玄元觀都沒告知。
只帶了秋秋、神真子和熊霸天三人。
選這處廢棄分舵,不是隨便選的。
這裡本就藏著六階土行靈脈的殘根,古魔當年在此吞噬過半條靈脈,熟悉這裡的氣息。
如今它在封魔陣下受創,魔軀有損,十有八九會循著地脈回來,再找靈脈溫養傷勢。
江辰要做的,就是在這裡布下一座籠中陣,等它自己鑽進來。
不遠處的輔陣節點上,秋秋正踮著腳調整晶柱的方位。
金紅色的鳳火順著指尖落在陣基之上,將土行靈氣里殘存的魔氣一點點淨化乾淨。
她如今已是五階後期妖尊,鳳凰血脈徹底覺醒,最擅淨化陰邪魔氣。
江辰推演的這座渾圓封魔陣,以五行為骨,混沌為韻,還融入了空間鎖空之法。
最核心的淨化節點,非她不可。
兩人神魂相連,不用開口說話。
江辰指尖陣紋偏半分,秋秋立刻便能會意,指尖鳳火微調,補上陣紋的偏差。
配合得嚴絲合縫。
地脈入口處,神真子一襲灰袍,背對著陣中方向站著。
六階妖帝的神識鋪開,覆蓋周遭百里地脈。
但凡有一絲魔氣波動,或是玄元觀的修士蹤跡,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沒回頭,只沉聲傳了一句:
「老熊那邊有動靜了。」
熊霸天是一日前出去的。
臨走前江辰跟它交代得明白:
「大陣未成之前,若是撞見古魔,別硬拼,纏住它就行。拖到大陣功成,便引它過來。」
「要是大陣成了它還沒來,就循著地脈找過去,把它引過來。」
當時熊霸天拍著胸脯保證,熊掌拍得胸口咚咚響。
「放心!交給我老熊!保證把那魔頭給你誆過來!」
江辰當時還叮囑了一句:「別莽撞。」
這憨貨看著不靠譜,真辦起事來,卻自有章法。
它循著地脈深處殘留的魔氣痕跡,一路往北荒摸過去。
專挑地脈縫隙走,一身熊妖氣息收得嚴實,混在地脈土氣之中,極難察覺。
三日後,它在北荒地脈的一處裂隙里,堵到了古魔。
那團黑霧正盤踞在靈脈殘根之上,緩緩吞吐著地脈靈氣。
封魔陣那一仗,它看著勝了,實則也傷得不輕。
九位化神聯手的轟擊,還有最後自爆魔軀本源的反噬,都得慢慢溫養。
此刻它周身黑霧黯淡,兩點猩紅眸光忽明忽暗,正是元氣虧虛的狀態。
熊霸天趴在地脈裂縫的邊緣,白毛貼在岩壁上,連呼吸都放得極慢。
六階中期的妖帝氣息斂得一絲不露,像塊普通的岩石。
它在等。
等江辰的訊號。
大陣成沒成,決定了它下一步怎麼做。
要是沒成,它就一巴掌拍碎靈脈殘根,攪了這魔頭的療傷,拖著它繞著地脈兜圈子。
要是成了……
熊霸天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它自有辦法把這魔頭引過去。
地底分舵之中,江辰指尖的陣紋忽然一亮。
最後一處輔陣節點,徹底貫通。
嗡——
整座地脈輕輕一顫。
灰濛濛的混沌道韻順著陣紋層層鋪開,五行靈氣在陣中循環往復,空間之力隱於陣紋縫隙,鎖死所有遁走的方位。
陣眼中央,一枚渾圓的陣盤緩緩浮起。
盤身刻滿五行陣紋,外層裹著混沌光暈,邊緣隱現空間裂隙。
正是江辰推演二十年的——
渾圓封魔大陣。
六階中品。
比玄元觀那座六階中品的封魔陣盤,多了混沌消魔之效,多了空間鎖空之能。
一旦入陣,魔軀被鎖,魔魂被消,連地脈都會被徹底封死。
古魔那吞噬萬物的天賦神通,在這座陣里,半分都施展不開。
江辰神念一動,順著通靈印給熊霸天傳了訊號。
「陣成。」
遠在北荒地脈裂隙中的熊霸天,耳朵猛地一動。
收到了。
它嘿嘿一笑,熊掌搓了搓。
來了。
下一刻,它故意泄出一絲六階妖帝的氣息。
還故意碰碎了邊上一塊蘊著靈氣的脈石。
咔嚓一聲輕響,在地脈深處格外清晰。
裂隙之中,正在療傷的古魔猛地一滯。
兩點猩紅眸光瞬間亮起,帶著警惕與驚疑。
六階妖帝?
它剛在封魔陣下吃了大虧,對六階氣息格外敏感。
再一感知,那氣息竟轉身往地脈深處跑了。
跑的方向,正是當年它吞噬過半條靈脈的廢棄分舵。
古魔瞬間動了。
黑霧一收,朝著裂隙外追來。
敢在它的地盤邊緣遊蕩的妖修,必然身懷靈脈寶物。
正好它療傷缺靈脈,送上門來的機緣,沒有放過的道理。
更何況,那處廢棄分舵它熟。
地脈深處還有沒吞噬乾淨的靈脈殘根,正好一併收了。
熊霸天見它追來,立刻轉身就跑。
一身白毛在地脈里竄得飛快,故意留著一絲氣息在後面,吊著古魔的胃口。
不快不慢,始終隔著百丈距離。
太近了怕古魔警覺,太遠了怕它放棄。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順著地脈,朝著地底分舵的方向急速掠去。
地底分舵之中,江辰抬眼望向地脈入口方向。
神念之中,兩道氣息正飛速靠近。
一憨厚,一邪異。
來了。
他指尖輕輕一垂。
整座大陣的靈光緩緩斂入地脈。
所有陣紋盡數隱去,連六階靈脈的氣息都壓到了最低。
看起來,就和尋常廢棄的魔道分舵別無二致。
秋秋收起鳳火,飄到江辰肩頭。
金紅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地脈入口,周身氣息斂得嚴實。
神真子也緩緩轉過身,灰袍之下,玄龜法相蓄勢待發。
三人一妖,靜靜等著。
等著古魔,踏入這座渾圓封魔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