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驅逐了青雲劍宗的人,江辰便驅動洞天大陣徹底封死了通往忘川大陸的門戶。
別說是外面的青雲修士找不到入口,便是他自己,要重新啟開那扇門也得大費周章。更何況出口外必然蹲著青雲劍宗的眼線,一開門等於自投羅網。
好在如今江辰早已是六階中品陣法師。
整座玄金秘境的地脈走向、空間節點,早已被他摸得通透。
秘境連著忘川大陸的地脈層,空間薄弱點遠不止一處,只要順著地脈重新梳理,找一處隱蔽的節點,悄悄開闢一座臨時門戶,並非難事。
但這事也有難處。
秘境與外界徹底隔絕,神念透不過壁障,根本沒法預知門戶另一端落在什麼地方。
萬一出口開在青雲劍宗山門跟前,或是人來人往的坊市正中,瞬間就會暴露行跡,平白惹來一場麻煩。
江辰也不慌。
他指尖泛起一縷極細的混沌道韻,順著身側一處空間節點輕輕往前一送。
嗡——
節點處的空間壁微微震顫,被針尖般的道韻戳開了一個細如髮絲的小孔。
這是他領悟空間大道法則後琢磨出的法子。不直接撕開空間,只打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借著縫隙感知外界的氣息、動靜。若是環境不對,立刻撤力,節點便會自行癒合,神不知鬼不覺。
一縷雜著人聲的氣息順著小孔滲了進來。
江辰凝神感知片刻,搖了搖頭:「不對,這邊是條商道,修士往來不少。」
他指尖一收,那道小孔瞬間彌合,連半分空間波動都沒留下。
換一處節點,再探。
一連試了六七處。
有的挨著妖獸巢穴,魔氣太重;有的藏在瀑布底下,水聲太響容易引人注意;還有一處竟挨著一處修士洞府,神念剛探過去便撞上了對方的護院陣。
直到第八處節點。
一縷清寂的山林風順著縫隙飄進來,混著草木與腐葉的氣息,安靜得很。神念順著小孔往外探了數里,別說是修士,連大型走獸的氣息都沒察覺到,只有風吹樹葉的簌簌聲。
「就這裡。」
江辰打定主意,指尖法訣一變。
五行靈力順著陣紋注入節點,原本細如髮絲的縫隙緩緩擴大,化作一道丈許高的金色門戶。門後光影流轉,正是忘川大陸的山林景象。
「走。」
他低喝一聲,率先一步跨了出去。
嫣然、紫涵緊隨其後,熊霸天縮著身子也鑽了出去,生怕碰壞了門戶邊緣的陣紋。
四人腳剛落地,江辰反手一道法訣打出。
身後的金色門戶像是被無形的手揉碎,化作點點金芒散入虛空,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沒剩下。若非腳下還殘留著些許秘境帶出的金行靈氣,誰也看不出這裡剛開過一座通往秘境的門戶。
秋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左右瞅了瞅,湊到江辰身邊,聲音軟乎乎的:「夫君,沒被人發現吧?」
她如今和江辰本源交融,私下裡早改了稱呼,到了這無人山林,更是沒了顧忌。
江辰還沒答話,紫涵已經皺著眉往前走了兩步,火行靈氣順著腳尖悄悄漫開。她蹙眉打量著四周的山林,一臉疑惑:「我怎麼感覺這裡不對勁,靈氣並不稀薄,但我神識範圍內,居然鳥獸皆無!」
按說這等靈氣充裕的深山,本該靈禽走獸遍地才是。可她神念掃過十里,別說獐狍野鹿,連只山雀都沒探著,靜得發悶。
「怕啥,有俺老熊在,被發現了也不用怕!」
熊霸天拍著胸脯,瓮聲瓮氣的。他刻意壓了修為,只露出五階妖修的氣息,可嗓門半點沒壓,震得頭頂樹葉都簌簌往下掉,「青雲劍宗那幾個老頭要是敢來,俺一巴掌一個,全給拍飛!」
「小聲點。」
江辰抬手壓了壓,神色比方才凝重了幾分。
「確實不對勁!我們好像在某個結界內!」
這話一出,三人皆是一怔。
嫣然立刻指尖按上劍柄,周身凌霄劍意瞬間斂入丹田,連半分鋒銳都不外泄:「結界?我竟絲毫未覺。」
她是元嬰中期劍修,神念之銳在同階里算得上頂尖,連她都沒察覺,這結界得有多詭異?
熊霸天也愣了,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他連忙放開神念,六階中期妖帝的神識鋪天蓋地往外掃去,數百里內的山形地貌、靈氣流動都清清楚楚映在腦海里。山是山,樹是樹,溪流順著山谷往下流,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沒有啊?」他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俺看著挺正常的啊,啥結界?」
江辰微微搖頭。
問題就出在這「太正常」上。
他的神魂本就比尋常修士強大數倍,又兼修混沌道韻,對空間波動的感知遠超同階。方才神念鋪開,起初也只覺得尋常,可再往深處探,到十里之外的界限時,神念反饋回來的景象便開始不對勁了。
風吹樹葉的晃動頻率、靈氣流動的速度、甚至山澗石塊的紋路,都規整得像是復刻出來的。沒有半分隨機的變化,像一幅畫死了的山水圖。
就像他前世記憶里,攝像頭傳回的畫面被篡改過一樣,看著真切,實則全是虛假的障眼法。
若不是他神念足夠細膩,又對空間波動格外敏感,只怕也會被這層障眼法騙過去。
別說嫣然和紫涵,便是熊霸天這六階中期的妖帝,心思粗糲,神念掃過便信以為真,半點異常都沒察覺。
「是幻術結界。」
江辰緩緩道,目光望向山林深處,眼底閃過一絲探究的興味。
尋常的幻術結界,要麼迷眼,要麼亂神,多少會帶著靈氣波動。可這結界潤物無聲,連六階修士都能瞞過去,著實少見。
按說穩妥起見,此刻他該立刻重新開啟秘境門戶,退回去再換一處節點開門。
可江辰看著前方的山林,腳步沒動。
他修陣道多年,從下界到滄瀾界,見過的陣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這般渾然天成、能欺瞞六階神識的幻術結界,他還是頭一次遇上。
不探個究竟,心癢難耐。
「走,去結界邊緣看看。」
江辰抬步往前走去,「我倒要看看,這結界是什麼來頭。」
嫣然見狀,也不多勸,持劍跟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紫涵連忙收了疑惑,緊緊跟在嫣然身後。熊霸天撓了撓頭,也大步流星地跟在最後,熊掌踩在落葉上,悄無聲息。
一行人往山林深處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沿途看著儘是尋常景致,古藤纏樹,亂石臥溪,和忘川大陸隨處可見的深山老林沒什麼兩樣。可越往前走,江辰眉心的印記越發明亮——混沌道韻在體表隱隱泛起一層淡灰光暈,將周遭虛假的靈氣一一濾開。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層無形的結界壁,就在前方數丈之外。
「就到這。」
江辰停下腳步,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法盤,盤身刻滿周天星斗與地脈紋路,正是他這些年結合五行宗陣道與混沌之道,重新煉製的天衍法盤。專用於探查隱陣、推演空間節點,品階穩穩停在五階極品,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六階。
指尖靈力輕輕注入。
嗡——
法盤微微震顫起來。
盤上星紋次第亮起,一縷縷淡金色的陣紋沿著盤沿蔓延開去,像一張細密的網,朝著前方結界壁覆去。
江辰凝神靜立,指尖不斷掐動法訣,推演著結界的脈絡走向。
一旁三人都屏息凝神,連熊霸天都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擾了他。
一炷香的功夫。
江辰指尖一收,法盤上的靈光緩緩斂去。
「怎麼樣?」嫣然低聲問道。
「五階下品的結界。」
江辰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
「準確說,是五階下品的天然幻界。」
「天然?」
嫣然愕然。
陣法一道,向來都是人為布陣。天然形成的禁制不是沒有,可大多是地脈靈氣自然凝結的殺陣、困陣,像這般能精準模擬萬物、欺瞞六階修士神念的幻術結界,竟是天然形成的?
「嗯。」
江辰指尖點了點前方虛空,「沒有陣眼,沒有人為靈力節點,整個結界就是靠著這處地脈的金行靈氣自然凝結而成。經年累月演化出了幻形之能,專騙修士神念。」
也難怪連熊霸天都沒察覺。
天然幻界不沾殺伐,沒有半分煞氣,神念掃過便如清風拂面,只會順著你的感知反饋出你「本該」看到的景象。若非特意探查,便是六階修士也容易被矇混過去。
「倒是處奇特的地界。」
江辰說著,指尖抬起,一縷灰濛濛的混沌道韻凝於指尖。
既然是天然幻界,便沒有破陣一說,只要找到靈氣最薄弱的節點,輕輕一撕便能出去。
他指尖往前一點。
嗤——
像指尖捅破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前方看似普通的山林空氣,忽然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漣漪越擴越大,像被推開的幕布,露出幕布之後的真實景象。
江辰抬步跨了出去。
腳剛落地的瞬間,他便是一怔。
結界之外,根本不是什麼深山老林。
而是一片開闊的田壟。
田壟里種著不知名的靈谷,穗子沉甸甸的,泛著淡淡的靈光。田埂邊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個人,個個身著粗布短打,看著像世代耕種的老農。
可江辰一眼便看出,這些人全是修士。
修為參差不齊。
田埂那頭幾個追蝴蝶的半大孩子,不過練氣三四層的樣子;彎腰打理靈谷的壯年漢子,大多是築基修為;還有幾個坐在老槐樹下歇腳的老者,其中一位鬚髮皆白,周身氣息沉凝,赫然是金丹修為。
此刻,這幾十個老農模樣的修士,全都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眼中沒有半分敵意,滿滿都是好奇。
像看著什麼憑空冒出來的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