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過幾次之後，莫雷對地下城一層已然算得上輕車熟路。
昏暗的光線，潮濕的空氣，以及遠處傳來的零星怪響，對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飯。
他刻意避開了地圖上標註的弱小魔物聚集區，向著有稍強怪物分布的區域深入。
行至一處布滿嶙峋怪石的狹窄通道時，莫雷停下腳步，檢查起地面上凌亂散落的不知名動物骸骨。
「還算新鮮，應該沒離開多遠。」
莫雷警惕地掃視四周，握緊了手中的法杖。
「果然在附近……發現你了。」
他對著前方一處陰影說道。
「嗚——」
陰影中，緩緩踱出兩隻形態可怖的惡犬，它們伏低前肢，發出的低吼帶著重疊的回音。
它們擁有著扭曲的雙頭，皮毛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膚，渾濁的涎水順著參差不齊的利齒滴落。
亡命惡犬。
這些據說被冥界詛咒所污染的雙頭犬，被稱為「行走的惡疫」。
它們狡詐而殘忍，慣於伏擊弱小的生物，尤其偏愛受傷和病弱的獵物。
其利齒攜帶的瘟疫能迅速削弱目標，即便暫時擊退，它們也會如影隨形，等待獵物在痛苦中衰竭。
「嚯，小心它們的牙齒，被咬中了會倒大霉！」
巫師帽在他頭頂小聲驚呼。
莫雷眼神一凝，他知道帽子說的沒錯。
這種惡犬的挑戰等級雖然為一級，但其惡名遠超同級魔物。
一旦被咬中，附帶的多種中毒效果會如同附骨之疽般長久糾纏，治療費用足以讓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徹底破產。
而它們本身卻不產出任何值錢的材料，風險與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帽子話音未落，其中一隻亡命惡犬已然按捺不住狩獵的欲望，後腿蹬地，雙口齊張，帶著一股腥風撲了上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
莫雷沒有念咒，而是腰腹發力，身體微微一側，手中那根沉甸甸的鋼筋法杖已然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橫掃而出！
砰！
這一擊正中頭顱！
「嗚嗷——」
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聲，率先發動攻擊的惡犬以一個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撞在岩壁上，軟軟滑落在地。
它還能夠發出哀嚎，得益於這種生物天生擁有兩個腦袋。
「……」
見狀，另一隻亡命惡犬頓時噤聲，夾起尾巴，面朝莫雷緩緩向後退去。
「喂！小子！你你你，你又來這套！」
巫師帽氣得在他頭上直蹦，帽檐啪啪地拍打著他的額頭。
「你的法術呢？你昨天剛學會的『麥克斯米利安的地之攫』呢？你提升之後的智力是擺設嗎？拿出來用啊！」
「還有優雅！我們法師的從容與優雅呢！」
莫雷保持著揮杖後的姿勢，眨了眨眼。
對啊，我好像是來試驗法術效果的。
「別吵，我這就施法！」
眼看另一頭惡犬越退越遠，莫雷迅速從材料袋中沾取一點濕陶土，鋼筋法杖指向惡犬撤退方向的地面：
「麥克斯米利安的地之攫！」
魔力涌動，指定區域的地面開始軟化隆起，隨後一隻由堅實土壤和岩石構成的黃褐色大手驟然破土而出！
察覺到異狀的亡命惡犬嚇得炸了毛，一躍而起試圖躲開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大手出現得恰到好處，正好位於惡犬撲出的路徑上。
五指如同牢籠般猛地合攏，精準地將那隻惡犬死死攥在掌心！
「嗚嗷！嗷！嗷！嗷！嗷……」
惡犬的兩個頭顱同時發出帶著哭腔的嗚咽悲鳴，像是被人一不小心踩到腳的普通小狗。
強大的握力讓它骨骼咯吱作響，它拼命掙扎著，散發著惡臭的涎水四濺，卻始終無法掙脫束縛。
【法術「麥克斯米利安的地之攫」熟練度獲得提升！】
「看！這不是很好用嗎？」
巫師帽激動地大叫，「控制，兼具殺傷！這才像一個正統的土系法師該有的樣子！誰像你，動不動就掄起那根鐵棍子上去敲！」
莫雷沒有理會帽子的聒噪，他意念微動，那隻土壤大手隨之握緊。
「噗嗤」一聲悶響，手中的亡命惡犬徹底沒了聲息。
大手隨之瓦解，化作一堆鬆散的泥土，將扭曲的惡犬屍體半掩其中。
戰鬥結束，通道內恢復了寂靜。
帽子終於忍不住開口，陰陽怪氣道：
「我說，我尊敬的主人！你剛才為什麼第一反應是用法杖當棍子去敲？你的智力不是提升了嗎？提升到哪裡去了？」
莫雷甩了甩法杖上的污漬，隨口回答：「我提升之後的智慧告訴我，那種情況下動用力量能更乾脆地解決問題。」
「你！」
帽子差點被這邏輯氣歪了帽尖。
「沒有一點法師的思維！一點都沒有！你想想格魯德大人看到你這副模樣會怎麼說？他沒收你的大劍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讓你回歸法師的正道！」
聽到老院長的名號，莫雷頓時有些蔫了。
那柄被沒收的精良大劍帶來的痛，他至今記憶猶新。
「那你說怎麼辦？」
莫雷無奈地嘆了口氣，「讓我去學亂七八糟的法師禮儀？我一時半會兒也記不全啊。」
「唔，看來我們需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巫師帽思考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我得培養你的法師氣質，養成法師思維，讓你從潛意識裡擺脫那種莽夫打法……我想到個好主意！」
「什麼主意？」
「限制你的力量！」帽子語氣堅定道，「你應該放棄武力，去學習一下大地之力衍生出的，更為精妙的分支之一——重力魔法！」
「重力魔法？」
莫雷挑眉，這個名詞他似乎在學院的選修課表上瞥見過。
「沒錯！」
帽子見他感興趣，立刻賣力地介紹起來。
「重力魔法，就是理解並掌控將萬物聚合或分離的力量！它能用來增益自身，也能為敵人帶來困擾，甚至將他們碾成塵埃！」
莫雷聽著帽子的描述，摩挲著下巴。
聽著確實高端，而且實用性似乎也不差。
如果能控制重力，無論是限制敵人，還是輔助移動，都能極大豐富他的戰術選擇。
「聽起來不錯。」莫雷點了點頭，「該從哪裡開始？」
「很簡單！」
帽子見他上鉤，立刻說道，「從學院抱回來的那些書里，就有一本《大地脈動與重力初解》。要求也不高，你只需要初步掌握重力魔法的入門特性『調節密度』就行。」
「調節密度？」
「是的！它甚至不需要消耗任何法術位，只需要你集中少許精神力，就能以自身為中心，暫時影響周圍某個物體或生物的重量。到時候你可以將自己的重量減半，或者翻倍！」
「重量……翻倍？」
莫雷隱隱猜到了帽子的想法。
「對的！等你熟練掌握了這項特性，就持續給自己施加『重量翻倍』！這樣，你行動時會變得穩重些，不會再那麼輕易就毛毛躁躁地掄著法杖往前沖了！」
巫師帽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有了重力的壓制，到時候你自然會習慣於站在原地，用法師的方式去解決問題！我稱之為『物理矯正法』！」
莫雷想像了一下自己時刻背負雙倍體重的感覺。
似乎是一種另類的負重訓練？
雖然聽起來不太靠譜，但考慮到老院長的威懾力，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了。
「倒也有點道理，可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