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內，鐵床旁。
葉無忌打了個飽嗝：「老頭，你這大雜燴咸了些。還有什麼壓箱底的硬菜，趕緊端上來。小爺趕時間。」
唐不四盯著他，眼中血絲密布。
葉無忌喝下半桶混合毒水，皮膚泛紅，呼吸卻依舊平穩，體內真氣也不見半分衰退。
唐不四在藥廬里來回踱步，喃喃自語：
「沒死……他居然沒死……這怎麼可能？」
「化血散與蝕骨丹藥性相衝，絕命追魂香又會催動氣血。尋常人早已化作膿水……」
在成人世界裡，極端的偏執往往都有明確的訴求。
唐不四不在乎葉無忌是誰派來的，也不關心唐門內鬥誰勝誰負。他眼中只有「以毒化氣」這條路。
唐不三要掌門令，他要的卻是毒道留名。只要能驗證自己的藥方，哪怕賠上整個唐門，他也在所不惜。
唐不四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葉無忌，目光中滿是狂熱。
「好軀殼，真是萬中無一的好軀殼！」
說罷，他快步走到藥廬深處。
那面石壁上，嵌著一隻精鋼暗格。
唐不四雙手發顫，撥動機關，又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入鎖孔。
機括輕響，暗格彈開。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兩名躲在門口的侍者探出半個腦袋，看清木盒後，頓時臉色大變，連滾帶爬地逃上石階。
「四長老瘋了！」
「他要動用紅蓮血煞！」
葉無忌雙手被鐵環鎖住，躺在鐵床上。他聽見動靜，挑了挑眉。
「紅蓮血煞？名字倒是唬人。怎麼，你這老小子還會佛門功夫？」
唐不四捧著木盒，走回床前。
盒蓋掀開，裡面鋪著厚厚的冰蠶絲。絲絹中央，靜靜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紅丹藥。
丹藥通體晶瑩，表面有血色紋路緩緩流轉，散出一股詭異的甜香。
葉無忌聞到香氣，丹田中的混沌真氣頓時躁動起來。
「此藥，名為紅蓮血煞。」
唐不四痴痴看著丹藥，聲音沙啞。
「老夫耗費二十年，走遍苗疆十萬大山，取三百六十五種極毒之物的精血，再以自身真氣溫養，才煉成這一枚。」
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藥成之日，老夫曾抓來三名先天高手試藥。你猜結果如何？」
葉無忌撇嘴：「拉肚子拉死了？」
「他們連三個呼吸都沒撐住！」
唐不四激動得渾身發抖。
「紅蓮血煞不是用來毒殺肉身的。它入體之後，會與武者真氣相融，將一身內力盡數化為劇毒瘴氣！只要熬過轉化之苦，便能百毒不侵，舉手投足皆帶毒煞，成為真正的萬毒之體！」
廢人武功的手段，江湖上不計其數。可將敵人真氣直接化為毒瘴，這個構想委實駭人。
一旦紅蓮血煞煉成，唐門便能批量造出悍不畏死的毒人。
這才是唐不四敢於違背門規、瘋狂擄人試藥的底氣。
「可惜……」
唐不四捶打著石案，痛心疾首。
「那三個廢物經脈太弱，毒力剛與真氣相融，便承受不住暴漲的藥力，當場爆體而亡。從那以後，老夫便將此藥封存。」
他盯著葉無忌，聲音陡然拔高：
「這世上，根本找不到能承受紅蓮血煞的軀體！」
唐不四猛地湊近，蒼白的臉上滿是亢奮。
「但你不同！半桶混合毒水都奈何不了你。你的經脈、氣血，簡直是上天賜給老夫的至寶！」
葉無忌心中一沉。
他能扛住混合毒水，靠的是混沌真氣陰陽相濟，不斷剝離藥力。可方才那半桶毒水下肚，體內真氣已經運轉到極限，經脈中儘是斑駁藥力，正處於僵持之中。
若再吞下紅蓮血煞，真氣一旦失控，他自己便會成為一隻炸藥桶。
「老頭，凡事總得有個分寸。」
葉無忌乾咳兩聲，試圖講道理。
「這寶貝既然如此金貴，何必浪費在我身上？不如留給自己當補藥。小爺今日吃飽了，改日再來捧場。」
「晚了！」
唐不四一把捏住他的雙頰，強行將他的嘴掰開。
「成就老夫的無上毒道，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話音未落，他便將赤紅丹藥塞進葉無忌口中，隨後在他喉結處重重一拍。
咕嚕。
紅蓮血煞順著食道滑入腹中。
丹藥入體，沒有灼熱，也沒有冰寒。
下一刻，葉無忌體內仿佛有火山轟然噴發。
紅蓮血煞的藥力不按常理而行。它沒有侵蝕五臟六腑，而是化作無數赤紅絲線，蠻橫地鑽入經脈，死死纏住正在運轉的混沌真氣。
原本陰陽相濟、生生不息的混沌真氣，頓時失去平衡。
九陰真氣的至陰與九陽真氣的至陽，徹底分離。
緊接著，那股龐雜的混合毒水藥力失去壓制，如同脫韁野馬，在葉無忌經脈中橫衝直撞。
「唔——」
葉無忌悶哼一聲，仰頭撞在鐵床上。
他的皮膚迅速變紅，青筋根根暴起，連眼白都布滿血絲。
狂暴真氣在體內肆虐，五臟六腑傳來劇痛。
「發作了！終於發作了！」
唐不四站在床邊，興奮得手舞足蹈。
他抓起石案上的紙筆，飛快記錄葉無忌的症狀。
「丹藥入體一息，氣血翻湧，經脈賁張。」
「真氣開始與毒力融合……沒有爆體！他撐住了第一波衝擊！」
唐不四丟下筆，湊到葉無忌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小子，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體內真氣正在化作毒瘴？」
葉無忌咬緊牙關，額頭青筋直跳。
感覺如何？
簡直糟透了！
紅蓮血煞的毒力霸道至極，不僅強行改變真氣性質，還在瘋狂激發人體最原始的潛能與欲望。
葉無忌只覺丹田升起一團邪火，沿著脊椎直衝腦門。
九陽真氣受邪火催動，徹底暴走。純陽之力灼得他口乾舌燥，理智也在狂躁中一點點消退。
這根本不是什麼化氣散，分明是一劑猛烈至極的催情毒藥！
當年那三個先天高手，只怕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無法宣洩的純陽邪火活活撐爆。
「老王八蛋……」
葉無忌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雙目赤紅地盯著唐不四。
「你這……煉的什麼合歡散？」
唐不四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胡說八道！這是老夫畢生心血，是足以一統武林的紅蓮血煞！你這無知小兒，也敢辱我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