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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反切子母鎖

2026-10-03 16:34:44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隔壁牢房深處,鐵索撞上石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呻吟極低,若有若無,仿佛是從枯朽胸腔里擠出的一口濁氣。

  蘇晚棠身子一顫,再顧不得隱藏行跡,快步衝到死牢前。

  借著甬道盡頭的青綠油燈,她看清了牢中的景象,眼眶頓時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石牢低矮逼仄,四壁滲著暗紅色水漬。

  中央吊著一個乾瘦老人。

  他雙臂被粗如鵝卵的玄鐵鎖鏈吊在半空,腳掌懸離地面半尺。灰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辨不出原色。亂發披散在面頰兩側,只露出深陷的眼窩和慘白的鬍鬚。

  此人正是當年隨唐仁南征北戰、執掌外門十二道關卡的大管事,人稱「鐵腕神臂」的九長老,唐烈。

  昔日威震蜀中的豪傑,如今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唐婉兒緊跟著衝到柵欄前。

  看清牢中慘狀,她僵在原地,牙關緊咬,眼眶泛紅。身上的殺氣不受控制地散開,胸前那件本就破裂的短甲隨喘息起伏,露出一抹雪白。

  「九叔……」

  她聲音沙啞,指尖深深扣進鐵欄。

  蘇晚棠回頭抓住葉無忌的手臂,嗓音帶著哭腔:

  「無忌,快開門!」

  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已顧不得平日的矜持與輩分。

  「別慌。」

  葉無忌神色肅然,從袖中取出吳七的鑰匙串。

  他自幼隨丘處機習武,心性遠非常人可比。越是危急,越能沉著應對。

  唐門鑰匙形制古怪,齒痕繁複。葉無忌掃過七枚銅鑰,挑出一柄帶雙凹槽的長匙,插入鎖孔。

  內力順著腕間灌入匙尖。

  咔噠!

  重達四十斤的混鐵大鎖應聲而開。

  葉無忌推開牢門,血腥味混著草藥殘渣撲面而來。

  鐵鏈上的老人似乎被開鎖聲驚動,艱難地掀開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門前幾人。

  

  他喉嚨里滾過一陣破風箱般的喘息,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擠出幾個嘶啞的字:

  「滾……老子沒什麼藥性給你們試了……滾回去告訴唐不四……要殺便殺……」

  字字帶血,滿是恨意。

  唐不四身為刑堂長老,手段卑劣,在唐門內部早已臭名昭著。

  為了試驗紅蓮血煞和各類毒藥的藥性,他竟將同門長輩當作藥人,隔三差五便抽取精血,甚至割肉驗毒。

  這種行徑,早已突破江湖規矩,和禽獸無異。

  唐烈受了三個月折磨,神智早已繃到極限。稍有動靜,便以為那些藥童又來取血割肉。

  唐門表面上是巴蜀名門,規矩森嚴。可嫡庶失序、權柄相爭之時,內部的殘酷甚至勝過尋常草莽。

  唐不三與唐不四之所以留著唐烈的性命,並非心存仁慈。

  外門十二道連環機關和地下防線的圖譜暗號,全由唐烈掌管。

  只要唐烈一日不肯吐口,他們搶來的掌門之位便坐不安穩。

  以活人試藥,是為了滿足唐不四煉毒的私慾,更是想借無休止的痛苦,徹底摧毀這位硬漢的意志。

  「九叔,是我,婉兒回來了!」

  唐婉兒衝進牢房,雙膝重重跪在石地上,伸手便要抱住唐烈的雙腿。

  「婉兒?」

  唐烈渾身一震,渾濁的雙眼猛然睜大。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女。看清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後,枯槁的面容上終於露出幾分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回來了?走,快走!這是圈套……」

  唐烈掙扎著想推開她,可手臂剛一動,肩頭便崩開兩道血口。

  唐婉兒這才看清,老人鎖骨下方竟穿著兩枚拇指粗的烏黑鐵鉤。

  鐵鉤呈半月形,自前胸貫穿琵琶骨,鉤尖倒扣在肩胛骨內側。沉重的鐵鏈延伸向兩側石壁,將唐烈吊在半空,宛如案板上的牲口。

  「別碰他!」

  蘇晚棠快步進來,厲聲喝止。


  她蹲下身,借著門外的微光查看鐵鉤。只見鉤身與皮肉相接處泛著死灰,幾乎沒有鮮血滲出,四周還散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蘇晚棠臉色驟白。

  「這是蝕骨化筋膏。」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袖中輕輕發抖。

  「鐵鉤用此毒浸過,九叔體內的真氣早已被化盡。鐵鉤也嵌進了肩胛骨,與骨肉長在了一起。」

  穿琵琶骨,本就是對付內家高手最狠的刑罰。

  任你真氣如何雄厚,一旦琵琶骨被制,真氣便無法周天運轉,一身修為也會盡數化為烏有。

  而唐不四又在鐵鉤上塗了蝕骨化筋膏,不僅廢掉唐烈的武功,還讓他每時每刻都承受骨肉消融之苦。

  「我殺了他!」

  唐婉兒雙眼通紅,反手從袖中抽出一柄寸許長的幽藍暗刺,抬手便要挑斷鐵鏈。

  「住手!」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從旁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唐婉兒手腕一麻,暗刺險些脫手。

  她怒然回頭,卻撞上葉無忌冷冽的目光。

  「放開我!我要救九叔!」

  她咬緊銀牙,奮力掙扎。

  兩人距離極近。她這一動,柔韌的身段貼上葉無忌胸膛,溫熱透過衣衫傳來。那股熟悉的男子氣息鑽入鼻端,令她狂亂的心神微微一滯。

  「蠢材。」葉無忌五指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半步,「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陪葬?」

  「你罵誰是蠢材?」

  唐婉兒眼含淚光,語氣卻弱了幾分。

  葉無忌沒有理會她,抬手指向鐵鏈沒入石壁的地方。

  「看清楚。」

  借著昏暗的燈光,眾人這才發現,兩條鐵鏈並未焊死在石壁中,而是穿過兩個極為隱蔽的圓孔。

  圓孔深處,隱約傳來機括咬合聲。

  「這兩根鐵鏈連著牢房的機關總閘。」

  葉無忌鬆開唐婉兒的手腕,聲音冷肅。

  「若強行斬斷,機括便會失去拉力。後方的自毀翻板隨即開啟,不出十息,石牢連同下方暗格都會墜入地底的硫磺火坑。」

  唐婉兒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滲出冷汗。

  蘇晚棠也心頭一沉。

  這就是唐門的行事風格。

  唐不三與謝清商在外布下天羅地網,牢房內部也留了絕戶計。

  他們把唐烈當作誘餌,引唐婉兒前來,卻又在誘餌身上綁了一桶火藥。

  營救之人稍有不慎,拔刀斬鏈,便會觸發機關。

  到那時,黑牢坍塌,硫磺烈火從地底噴出。縱然輕功蓋世,在三十丈深的地底也難逃一死。

  對方算準了唐婉兒的性子,這一步棋,陰毒至極。

  牢房內一片死寂。

  唐婉兒癱坐在地,看著奄奄一息的唐烈,握著暗刺的手不停發抖。

  不能砍,也不能拉。

  眼睜睜看著親人受困,她卻束手無策。

  「在這裡等著。」

  葉無忌留下這句話,轉身走出石牢。

  來到外面的精鐵柵欄前,他看向神情呆滯的鬼手吳七,眼中寒意一閃。

  沒有多餘廢話,葉無忌扣住吳七的後頸,單臂將他提起,拽進死牢。

  砰!

  吳七重重摔在唐烈腳邊,碎石四濺。

  他悶哼一聲,卻因受移魂大法控制,目光依舊空洞,沒有絲毫反抗。

  唐烈低頭看著這個折磨自己數月的惡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色。

  他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說。」

  葉無忌居高臨下地看著吳七,聲音冷得刺骨。

  「穿琵琶骨的鐵鉤,鎖芯機關在哪裡?如何拆除?」

  吳七喉嚨里發出咯咯聲。

  在九陰真氣的壓迫下,他機械地答道:

  「後……後頸暗槽里,有一道反切子母鎖。」

  「鎖身淬毒,裡面藏著三枚連環倒須針。鐵鏈拉直時,頂針扣死在肩胛骨內側。」

  蘇晚棠急忙追問:

  「解法呢?鑰匙在哪裡?」

  「沒有鑰匙……這是死鎖。」

  吳七目光呆滯,斷斷續續地說:

  「必須以內家真氣透入鎖孔,震斷暗槽里的機括頂針。」

  「而且……雙鉤必須在三息內同時拔出。」

  「若慢半息,機關感應到受力不均,倒須針便會彈開,沿經絡橫掃,刮碎心脈。」

  話音落下,牢房內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寒冰。

  震斷機括頂針,需要內力精純,更要控制入微。稍有不慎,真氣外泄,便會震碎唐烈的骨骼。

  更麻煩的是,兩枚鐵鉤必須在三息內同時拔出。

  唐婉兒抬起頭,眼中儘是無助。

  「小姨,三息之內,你能止住血嗎?」

  蘇晚棠臉色蒼白,伸出兩指搭在唐烈頸側。

  片刻後,她絕望地搖了搖頭。

  「不行。」

  她聲音發顫。

  「九叔體內的蝕心散已經侵入肺腑,脈象細若遊絲,全靠一口氣撐著。他的心脈脆弱如紙,別說拔鉤時的劇痛和失血,單是震斷鎖芯時的內力餘波,他也承受不住。」

  「只要真氣觸及鎖芯,九叔就會斷氣。」

  牢房再次陷入絕境。

  拔鉤,人立刻死。

  不拔,眾人遲早會和這座牢房一起葬身火海。

  時間在黑牢深處飛快流逝。外面,兩百鐵甲衛和漫天機弩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落下。

  葉無忌站在原地,凝視著那兩枚烏黑的鐵鉤。

  體內,混沌之氣順著經脈緩緩流轉。

  他忽然抬手,按向唐烈胸前的鐵鉤。

  蘇晚棠臉色一變:「無忌,你要做什麼?」

  葉無忌沒有回答。

  一縷混沌之氣透過指尖,悄無聲息地探入鐵鉤。

  下一刻,他眉頭微皺。

  鎖芯之內,三枚倒須針彼此咬合,細如髮絲的機括牽連著鐵鏈與石壁機關。任何一處受力不均,都會同時牽動兩道殺局。

  這反切子母鎖,果然名不虛傳。

  尋常內力一旦進入,便會被鎖芯中的毒針截斷。稍有不慎,倒須針便會彈出,順著經脈直取心脈。

  可混沌之氣並非尋常真氣。

  它無孔不入,卻又沉穩厚重,像一股無形的水流,緩緩包裹住三枚倒須針。

  葉無忌閉上雙眼,控制著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探入鎖芯。

  唐婉兒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的手。

  蘇晚棠也不敢出聲,雙手護在唐烈胸前,隨時準備封住他的心脈。

  一息。

  兩息。

  鎖芯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咔。

  第一枚頂針,被混沌之氣生生震斷。

  唐烈身軀一顫,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九叔!」

  唐婉兒驚呼出聲。

  「別動!」

  葉無忌低喝。

  他的聲音如同一記悶雷,壓住了所有人的慌亂。

  第二枚頂針也隨之鬆動。

  唐烈的胸膛劇烈起伏,氣息卻越來越弱。

  蘇晚棠咬緊牙關,雙指按住他的頸側,強行護住那一縷將斷未斷的生機。

  第三枚頂針,才是整道機關的核心。

  一旦震斷,雙鉤便會同時脫扣。

  可三息之內拔出鐵鉤,既要快,還要穩。

  慢一分,倒須針會彈開。

  快一分,唐烈的心脈便會承受不住。


  葉無忌眸光沉凝,混沌之氣驟然分成兩股,同時纏住鎖芯中的最後一枚頂針。

  「就是現在!」

  第三聲脆響傳來。

  葉無忌五指同時扣住兩枚鐵鉤,猛然發力。

  兩枚鐵鉤幾乎同時脫離肩胛骨。

  鮮血噴涌而出。

  蘇晚棠早有準備,雙掌同時拍在唐烈胸口,內力如潮,封住傷口周圍的血脈。

  唐婉兒也撲上前,用衣袖死死壓住唐烈肩頭。

  唐烈悶哼一聲,身子軟了下去。

  葉無忌一把托住他,將人從鐵鏈上放下。

  與此同時,石壁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機括聲。

  眾人臉色齊變。

  葉無忌抬眼看向兩側石壁,冷聲道:

  「機關被觸動了。」

  下一刻,地面猛然一震。

  石牢下方,隱約傳來岩漿翻滾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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