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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劍氣破機關

2026-10-03 16:34:48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死牢石壁滲著水珠,青綠油燈在潮氣中明滅不定。

  唐烈胸背處,兩根玄鐵鉤穿骨而過,鐵鉤深處連著機關繩索,若強行拔出,或拆解不當,三息之內,倒刺便會絞碎他的心脈,連同整座石牢一併墜入火海。

  這是唐門用來制衡強敵的反切子母鎖,專取人體要害。以內力破鎖,稍有震顫,便會震斷受刑者的脈息;若置之不理,蝕心散與機關之毒也會一點點侵入肺腑。

  無論進退,皆是死局。

  葉無忌站在鐵鉤前,神色沉凝,再無半分戲謔。

  「你們退後三步。」

  蘇晚棠知道運功救人最忌驚擾,立即拉著唐婉兒向後退去。

  唐婉兒心急如焚,卻見葉無忌神色鄭重,只能咬住嘴唇,強行按下出聲的衝動。

  昏暗燈火下,蘇晚棠身披鐵甲,仍難掩身段的玲瓏。她下頜沁著細汗,目光落在葉無忌背上,雙手藏在袖中,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葉無忌挽起袖管,半跪在唐烈身後。

  左掌虛按神封穴,右掌貼住大椎穴。

  他修煉的內功駁雜而精深,先天功固本培元,九陽真經純陽護體,九陰真經陰柔綿長,又有陰陽輪轉功調和諸氣。數門絕學融會貫通,最終化作一股渾厚而不失靈動的混沌真氣。

  此刻,真氣自掌心吐出,並不似江河奔涌,而是化作數十縷細若遊絲的勁力,沿著穴位緩緩滲入唐烈經絡。

  唐烈殘破的身軀猛然一顫。

  混沌真氣入體,並未與他體內殘存的內息衝撞,反而如甘霖落旱地,在《北冥神功》的牽引下,將他心脈四周枯竭的氣血一點點聚攏,護在心房之外。

  仿佛為一盞將熄的殘燈,添上了一層無形燈罩。




  拔鉤之時,撕心裂肺的劇痛與驟然噴涌的血氣,足以讓唐烈當場斃命。

  葉無忌目光一凝,氣海中的真氣悄然轉折。

  此前在冷香院中,他替蘇晚棠化解陰絕之毒,曾將那股至陰至寒的氣息煉入體內。此刻心念一動,一縷寒勁便自指尖透出,順著唐烈肩頭的骨縫侵入體內。

  咔嚓。

  輕響過後,唐烈肩頭兩處傷口泛起白霜。

  

  血管、筋肉與細微神經,頃刻間被寒勁封住。劇痛被壓下,原本不斷痙攣的身軀也漸漸鬆弛。

  蘇晚棠美眸微睜。

  這股寒意,她再熟悉不過。

  二十七年來,陰毒如附骨之疽,日日折磨她的經脈,令她連尋常人的肌膚相親都成了奢望。可如今,這股令她生不如死的寒毒,卻在葉無忌手中成了救命之物。

  望著他沉穩挺拔的背影,蘇晚棠心頭一顫,耳根不由紅了。

  「起!」

  葉無忌低喝一聲。

  左掌護住唐烈心脈,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化作劍指。

  大理段氏六脈神劍,名震天下。尋常高手施展少商劍,劍氣雄渾,剛猛無儔,足以開山裂石。

  可葉無忌此刻卻反其道而行,將霸道的劍氣壓縮在指尖三寸之內,凝成一道細若麥芒的淡金光華。

  劍指探入石壁暗槽。

  這一手內力入微,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江湖中能施展六脈神劍者本就鳳毛麟角,能將少商劍氣壓縮到三寸之內,用來拆解機關的,更是聞所未聞。

  暗槽深處,傳來兩聲輕響。

  喀喇!

  少商劍氣在狹窄的機簧中凌空一絞,三枚精巧陰毒的倒須頂針,以及連接後方硫磺火坑的自毀鋼絲,頃刻間化作鐵屑。

  地火機關的牽引被徹底斬斷。

  石牢自毀之危,隨之消於無形。

  吳七所說的三息之限,已經過去兩息。

  葉無忌雙手齊出,快如電掣。兩股混沌真氣同時包裹住兩根烏黑鐵鉤,五指發力,順著機簧被斬斷後的縫隙,逆著倒刺的弧度,雙腕猛然一挫。

  哧!

  兩根深嵌骨肉數月的玄鐵鉤,被他硬生生拔出。

  傷口中噴出兩股腥臭黑血,卻在寒勁封堵下轉瞬凝固,並未傷及唐烈根本。


  四周寂靜無聲。

  石壁沒有震動,翻板沒有落下,地火也未曾燃起。

  唐婉兒與蘇晚棠同時鬆了口氣,只覺四肢發軟,冷汗已浸透衣衫。

  唐婉兒怔怔望著地上那兩根血淋淋的鐵鉤,心中驚駭莫名。

  唐門機關甲天下,這等死鎖,連內門鑄造大師都束手無策。葉無忌卻只憑一雙肉掌與一縷指力,在數息之內將其拆解。

  此等手段,已非尋常武學二字可以概括。

  葉無忌收回雙掌,混沌真氣仍在唐烈體內運轉。

  片刻後,一聲微弱的呻吟傳來。

  「呃……」

  唐烈灰敗如死的臉上,漸漸恢復一絲血色。眼角凝結的血痂脫落,渾濁的雙目也重新聚起神采。

  他艱難抬頭,視線穿過昏暗燈火,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婉……婉兒?」

  聲音沙啞,仿佛砂石摩擦。

  「九叔!」

  唐婉兒再也忍不住,膝行上前,緊緊握住唐烈的手。

  「是我,是我回來了!」

  淚水滾落,打濕了她的面頰。

  唐烈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緊,艱難地回握住她。

  絕處逢生,牢中一時悲喜交集。

  「好孩子……你快走……」

  唐烈胸口起伏,拼盡全力抓住唐婉兒的衣袖,語氣急切。

  「走!別管唐門……唐門已經爛透了!」

  「九哥,別怕。」

  蘇晚棠走到近前,柔聲道:「四長老的爪牙已經被制住,我們是來接你和老掌門出去的。」

  「晚棠……你也在?」

  唐烈看清她的面容,眼中先是驚訝,隨後卻化作深沉的恐懼與恨意。

  他嘴唇顫抖,喉中咯咯作響。過了片刻,才擠出一句話:

  「老掌門……不是唐不三、唐不四打倒的!」

  眾人一怔。

  「真正下毒害老掌門的人……是謝清商!」

  死牢之中,頓時鴉雀無聲。

  唐婉兒如遭雷擊,握著唐烈的手僵在半空。

  「九叔,你說什麼?」

  她臉色蒼白,聲音發顫。

  「大師兄?怎麼可能是大師兄?他自幼被我爹收養,平日裡連一隻雀兒都不忍傷害……」

  「就是他!」

  唐烈怒極攻心,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涎沫中帶著藥渣。

  「三個月前,老掌門偶感風寒,謝清商日日親自熬煮百草山參湯,送去盡孝。誰能想到,那畜生竟在參湯里下了百鍊絕脈蠱!」

  「此蠱無色無味,附著參湯藥力,一點點侵蝕老掌門的先天罡氣。老掌門信他如親子,毫無防備。等察覺氣海空虛時,一身修為早已被化去大半。」

  唐烈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幾乎崩裂。

  「那天夜裡,唐不三、唐不四帶著鐵甲衛闖入正廳逼宮。謝清商就站在老掌門身後,親手將一柄淬了斷腸散的匕首,刺進了養育他二十年的恩師腹中!」

  「老掌門重傷後,被鎖進內門斷龍閘。在最後關頭,他拼著一口氣,將機關總圖的去向刻在地下藥廬的藥臼底部。」

  「謝清商逼問不出,便把我關進這裡,讓唐不四以活人試藥的法子折磨我,想從我口中套出機關暗記!」

  唐婉兒臉上的血色盡失。

  謝清商白衣翩翩,溫潤如玉,是她自幼敬重的大師兄,也是外門弟子口中的君子楷模。

  鬼哭嶺遇險之後,她甚至還盼著謝清商能在門中暗中接應,替父親主持公道。

  誰能想到,那個將孝義掛在嘴邊的謙謙君子,竟是潛伏在父親身邊最毒的蛇。

  他三月下蠱,弒師奪權,還要踩著唐仁一脈的屍骨,披上正統繼承人的外衣。

  相比唐不三兄弟的明火執仗,這種藏在恩義與名聲之下的背叛,更令人齒冷。

  唐婉兒踉蹌後退,後背撞上石壁。


  「大師兄……」

  她喃喃自語,眼前一陣發黑,身子軟倒下去。

  一隻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

  葉無忌將她扶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唐婉兒雙肩顫抖,淚水很快浸透他的衣襟。葉無忌沒有多言,只抬手在她背上輕拍兩下。

  那份沉穩,替她擋住了驟然傾覆的天地。

  唐婉兒埋在他懷裡,過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

  蘇晚棠站在一旁,長長吸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向葉無忌,眼中滿是後怕。

  方才在冷香院,謝清商深夜前來試探。若非葉無忌及時扣住她的手,她險些便將唐婉兒的消息泄露出去。

  到那時,不僅唐婉兒性命難保,連九叔與老掌門最後的生機,也會被謝清商徹底掐滅。

  葉無忌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望去。

  昏黃燈影中,兩人四目相對。

  蘇晚棠眼波輕顫,雙頰染上一層紅暈,卻沒有移開視線。

  葉無忌平日看似放浪不羈,關鍵時刻卻心思縝密,洞察入微,竟比浸淫江湖多年的老狐狸還要難以捉摸。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只是窮凶極惡之徒。

  更是那些披著名聲與恩義外衣,暗中算計人心的偽君子。

  謝清商要的,不僅是門主之位,更是要借唐仁一脈的屍骨,為自己鋪出一條名正言順的登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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