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中央,葉無忌雙腳不丁不八,穩穩立定。
面對四面八方侵襲而來的刺鼻毒氣,他非但沒有屏息封閉七竅,反而舒展雙臂,胸腹隨之一沉。
轟!
氣海之中,九陽真經的純陽內力與九陰真經的至陰勁氣,在陰陽輪轉功的催動下,驟然化作一方巨大的陰陽太極漩渦。
混沌之氣包容萬物,陰極生陽,陽極生陰。更何況,葉無忌此前吞服過紅蓮血煞,又吸收了蘇晚棠大半陰絕毒脈。此時此刻,他的經脈早已對天下劇毒生出近乎貪婪的吞噬本能。
呼——
藥廬大廳內,陡然捲起一陣肉眼可見的狂風。
以葉無忌為中心,瀰漫在空氣中的五彩毒霧仿佛找到了宣洩口,頃刻化作斑斕氣帶,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口鼻、天靈,以及周身三萬六千處毛孔。
常人避之不及的奪命劇毒,順著手少陽經脈奔涌而入。
毒力觸及混沌真氣的剎那,尚未來得及侵蝕五臟六腑,便被飛速旋轉的陰陽漩渦碾碎、提純,繼而同化。
嗤嗤嗤!
一縷縷灰白廢氣從葉無忌頭頂蒸騰而出,至於那些精純的毒道精元,則盡數沉入氣海,化作渾厚內力。
這便是武學登峰造極之後的碾壓。
唐不四耗費數十年配製的奇毒,說到底,仍是天地草木與金石之中蘊含的暴烈藥力。尋常武者只能憑肉身和內力苦苦抵擋,自然難逃毒性侵蝕。
可葉無忌身兼道家至高絕學,能以自身為天地熔爐,反客為主,將這股暴烈藥力化為滋養修為的無上大藥。
大廳中的毒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一丈、兩丈、五丈……
不過十數息,整座藥廬中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彩色煙瘴,便被葉無忌一人吞噬殆盡,只剩空氣中殘留的焦苦氣味。
煙消霧散。
葉無忌負手立在大廳中央,面如冠玉,神采奕奕。那雙清亮的眼眸中,隱隱透出攝人心魄的精光。他不但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氣息反而比先前更加悠長。
「嗝——」
他打了個飽嗝,揉了揉肚子,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藥力還算湊合,就是硫磺放得多了些,燒心。」
葉無忌抬眼看向唐不四。
「四長老,還有嗎?再來兩爐潤潤喉嚨。」
大廳內鴉雀無聲。
唐婉兒張著小嘴,美眸圓睜,手中的短刺不知不覺垂了下去。
她甚至下意識掐了自己一把。腿上傳來的劇痛告訴她,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
那可是足以封死整座地下藥廬、毒殺數百精銳的九幽鎖元毒陣!
就這麼被葉無忌當成補藥,生生吞了個乾淨?
廢墟中,唐不四已經徹底崩潰。
他癱坐在地,雙手抓亂頭髮,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聲,眼角甚至崩出了血絲。
「不可能……絕不可能……」
「萬毒噬體,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萬毒不侵?」
「你不是人!你是妖孽,是山裡的妖物!」
他半生建立的毒道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苦心經營的絕陣,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不堪一擊,仿佛三歲孩童堆起的泥人,被人隨手一腳踩碎。
噠。
一聲輕響,打破了死寂。
葉無忌邁著閒散的步子,穿過滿地狼藉,走到唐不四面前。
唐不四驚恐地向後爬去,可斷裂的肋骨和耗盡的內力,讓他連半寸都挪不動。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沾滿塵土的黑皮官靴,自上而下落下。
砰!
葉無忌一腳踩在他的右臉上,重重碾了下去。
巨力透過靴底爆發,唐不四整張臉都被按進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中。顴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滿口碎牙混著血沫噴了出來。
「啊——!」
慘叫聲在空曠的藥廬中迴蕩。
「剛才不是很橫嗎?」
葉無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腳下力道逐漸加重。
「張口妖孽,閉口小畜生。唐門四長老,果然威風。」
江湖爭鬥,稍有仁慈,便可能害了身邊的人。
葉無忌不喜歡虐殺,卻也清楚,唐不四這種在陰暗巢穴中沉淪數十年的老毒物,心性早已扭曲。尋常逼供手段,根本撬不開他的嘴。
對付這種人,唯有先將他殘存的傲慢踩碎,才能從他口中問出有用的東西。
「嗚……痛……晚棠,救我……」
唐不四半邊臉頰變形,左眼充血,嘴裡含糊不清地求饒。他絕望地望向蘇晚棠。
蘇晚棠靜靜立在原地,神色淡漠,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唐婉兒則握緊了拳頭。若非葉無忌已經踩著唐不四,她恨不得親自上前再補幾刀。
「別看我小姨。」
葉無忌嗤笑一聲,靴尖在唐不四臉上碾了半圈。
「她現在是我的人,聽不懂你的狗叫。」
直到唐不四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與血水混成一片,葉無忌才俯下身去。
他手腕一翻,那柄從吳七手中奪來的銀質剔骨短刀滑入掌心。
刀尖沿著唐不四完好的左眼眼瞼緩緩划過,激得他渾身發顫。
「閒聊到此為止。」
葉無忌聲音低沉,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落在唐不四耳中,卻如同催命符。
「老掌門體內的百鍊絕脈蠱,九叔身上的蝕心散,還有蝕骨化筋膏,解藥在哪?」
他頓了頓,刀尖在唐不四眼皮上輕輕敲了兩下,笑意森然。
「機會只有一次。少說一個字,我就挖一顆眼珠泡酒。」
「你猜,我能不能讓你親眼看著自己被一片片剮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