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兒雙刺分護身前,見謝清商持刀不進,便知他已收起輕敵之心。
她左臂尚自酸麻,不敢貿然搶攻,只將右足略略挪開,留意他肩頭、手腕的動靜。
謝清商目光一轉,似要繞向她左側。
唐婉兒不待他站定,忽地踏上半步,雙刺一前一後,分取他手腕與肋下。
「謝師兄,你給我爹下百鍊絕脈蠱時,可沒這般遲疑。怎麼到了眾人面前,反倒不敢出手了?」
謝清商聽她揭破舊事,又見廊下唐仁等人都望著自己,臉色頓時一沉。
他胸前原有傷勢,方才運勁使刀,傷處又隱隱作痛,此刻心中動怒,更覺氣息不暢。
「憑你也配教訓我!」
他喝道,「若不是葉無忌傷了我,你能接得住幾招?」
話音未落,他左手已在腰間皮囊上一拍,三枚透骨釘分取唐婉兒眉心、雙肩,右手柳葉刀卻往下一沉,直削她小腹。
這一路「子母連環」,原是唐門暗器與兵刃合使的手法。
三釘在前,逼人招架退避,刀鋒隨即而至,專候對手露出空隙。
唐婉兒自幼習練本門武功,見他左肩微動,便知要發暗器,急忙側身低頭。
三枚透骨釘擦身而過,篤篤篤三聲,盡數釘入身後的廊柱。
她右手短刺隨即下壓,在刀背上一搭,借勢往旁躍開。
謝清商刀上內勁傳來,震得她腕頭一痛。
她雖避開了這一刀,腳下卻不免踉蹌,退了兩步才站穩。
「敗了便拿傷勢作藉口,倒也省事。」
唐婉兒冷冷道,「葉無忌從黑牢闖到藥廬,中了九幽鎖元毒陣,又在水底救人,帶著我們游過三百丈暗河,難道他便不曾耗費氣力?如今他還在接蒙古國師的招,你卻只會拿他來搪塞。」
「你比葉無忌插了十萬八千里!」
她口中說話,眼睛始終盯著謝清商,雙刺也不曾放低。
她知道自己內力不及對方,只盼激得他心浮氣躁,出招時能多露幾處分明的破綻。
不遠處,葉無忌正被五輪逼得左閃右避,聽到這幾句話,揚聲笑道:「婉兒,誇得好!等小爺打發了這禿驢,晚上請你吃雞!」
金輪法王哼了一聲,雙掌推出,金、銀二輪一左一右,齊向他頸間飛來。
葉無忌不敢再分心,忙使金雁功縱身斜躍,堪堪從雙輪之間脫出。
身後銅輪又至,他只得回身應付,再也無暇答話。
謝清商聽得葉無忌這一聲笑,心中越發惱怒。
他自幼在唐門受人稱許,同輩弟子少有能及,此刻竟被唐婉兒當眾譏刺,偏偏幾次進招,都未能將她拿下。
他一聲不響,柳葉刀斜掠而出。
唐婉兒不接刀鋒,只繞著他右側進退,短刺或點腕,或護身,始終不肯與他硬碰。
如此拆了十餘招,謝清商雖占上風,一時卻也制她不住。
唐不三被點了穴道,坐在廊邊,見狀叫道:「清商,別隨著她轉!她不過新學了幾步躲閃的功夫,你以內力逼住她,看她還能往哪裡逃!」
謝清商心頭一動。
他原想省些氣力,憑刀法與暗器取勝,哪知唐婉兒招式雖不及自己純熟,進退之際卻頗有章法。
自己越想尋隙進招,越是給她留下騰挪的餘地。
他內功已入先天,原非唐婉兒所能相比,只因胸前有傷,不願輕易催動真氣。
此刻被唐不三一語提醒,終於橫下心來。
「好!」
謝清商道,「今日便叫你知道,學來幾招旁門功夫,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疼痛強自壓下,忽然大步上前,一刀劈落。
唐婉兒見這一刀來得直截,本想側身避過,誰知謝清商刀鋒尚未及身,左掌已橫在她退路之上。
她若往旁閃,便須受他一掌,無奈之下,只得舉起雙刺,交叉架住刀身。
當的一聲,唐婉兒雙臂劇震,腳下退了半步。
謝清商不給她換步的機會,刀鋒一收,又是一刀。
這一刀仍無甚變化,卻比方才更重。
唐婉兒右刺抵住刀背,左刺本待乘隙刺他手腕,哪知右臂一軟,竟險些握不住兵刃,只得將左刺也迎了上去。
又是一聲金鐵交鳴,她虎口迸裂,鮮血沿著刺柄流下。
謝清商接連進刀,唐婉兒連退數步。
她幾次想繞到他身側,都被刀勢逼回,只能勉強招架。
「婉兒!」
唐仁失聲叫道。
唐公權與唐元化也變了臉色。
他們都已看出,謝清商不再與她爭招式的巧拙,只將內力貫注刀上,步步進逼。
唐婉兒每接一刀,便須耗費許多氣力;倘若不接,又脫不開他緊隨而來的後招。
她新學的那些進退變化,須得手足相應方能施展,此刻雙臂被震得酸麻,腳下也漸漸遲緩,再難像先前那般從容。
唐婉兒額上滲出汗珠,握刺的手已不大聽使喚。
她心知再硬接下去,雙刺非被震落不可,趁謝清商換氣之際,忽將左刺虛晃,右足向後撤去。
謝清商卻早有防備,身子一側,讓開刺尖,刀鋒隨即橫截,將她逼在廊柱之前。
「怎麼不說話了?」
他冷笑道,「方才不是很會逞口舌麼?」
唐婉兒背後已無多少餘地,只得咬牙站住。
她左手短刺護在胸前,右刺藏於肘下,仍想待他逼近,拼著受傷,也要刺他一下。
謝清商見她這般架勢,知道她尚未服輸,忽地左掌拍出,右手柳葉刀同時斜挑,刺向她左肩。
唐婉兒若出右刺,胸前便少了一重防護;若只顧招架掌力,那一刀又難避開。
眼見他掌刀齊至,她來不及細想,急將雙刺交叉,迎住他的左掌。
謝清商掌力一吐,兩柄短刺頓時被壓回胸前。
唐婉兒站立不住,向後撞在廊柱上,只覺背心一痛,胸中氣血翻湧,險些昏了過去。
柱上鐵環受震,一支松脂火把墜落石階,火星四散。
便在這時,柳葉刀已從她雙刺旁穿入。
唐婉兒勉力偏身,刀鋒擦過左肩,割破勁裝,又劃開軟甲邊緣,肩頭登時見血。
她痛得右手一顫,仍想抬刺還擊。
謝清商搶上一步,左手扣住她右腕,往內一擰。
她右刺被壓在左刺之上,兩臂俱受牽制,再也遞不出去。
冰冷的刀鋒隨即貼上了她頸側。
「都別過來!」
謝清商聽見廊下有人移動,厲聲喝道,持刀的右手略略一緊。
唐仁等人頓時止步。
唐婉兒背抵廊柱,臉色蒼白,卻仍緊握雙刺,不肯鬆手。
謝清商這一番強運內力,也已牽動胸前舊傷,呼吸急促,嘴角漸漸滲出一縷血絲。
他顧不得擦拭,只盯著唐婉兒,沉聲道:「把掌門令和《萬毒乾坤譜》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