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陳燕妮突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孫賊被她笑得有點懵，沒好氣地說，
"燕妮你笑啥？我這正發愁呢，你還笑。"
陳燕妮收了收笑，但聲音里還帶著笑意說道，
"老公啊我的好老公，你可真是個呆子。"
孫賊愣了一下，好久沒有被陳燕妮叫呆子了，他一時間竟然有些懷念這個稱號~
"我怎麼就又成呆子了？"
"我問你，你跟軍區簽的是定向班，對不對？
定向班是兩個班，對不對？
軍區只從這兩個班裡選人，對不對？"
孫賊說，"對啊。"
陳燕妮又說，
"那軍區有沒有規定，你們學校只能開這兩個班？"
孫賊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協議里寫的是"首都軍區定向預培班"和"本地徵兵辦徵兵定向班"，兩個班的培養標準和出口方向都寫得清清楚楚，但確實沒有規定學校只能開這兩個班。
陳燕妮看他沒說話，知道他在想，繼續說，
"你把所有人都招進來，怕什麼？直接明著告訴所有家長，學校只負責培訓，至於能不能被軍區招過去，那要看他們自己孩子的實力。
你可以做主給他們一個公平的平台，最後能不能成，靠學生他們自己。
你又不是打包票說每個人都能去軍區，你只是說有機會去軍區，這並不算是強詞奪理，對不對？"
孫賊皺了皺眉，
"可是人家沖的就是定向班來的啊！要是一來發現還有別的班，不是定向的，人家能願意？"
陳燕妮"嘖"了一聲，
"老公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你就把所有人都放在同一個池子裡練，練得好的達標的，就進那兩個班，最後軍區的人來了，也就直接從兩個班裡的同學開始優先選取，但是其他班的人也不是不能看對不對？
沒挑上的，也不是說你不管他們了，他們還是你學校的學生，
該轉行學技術的學技術，該走本地徵兵通道的走本地徵兵通道。
你仔細想想，這就跟大學生就業一樣，沒有什麼區別的？"
孫賊沒插話，聽著陳燕妮繼續說道：
"以前內地的上大學包分配，那是前兩年的老黃曆了。
我沒記錯的話，從去年開始，很多大學生都不分配工作了。
有多少大學生畢業出來找不到工作？
但你看有人罵大學嗎？
沒有。
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大學給的是機會，不是保障。
你上了大學，能不能找到好工作，看你自己的本事。
你一個班五十個人，最後找到好工作的可能就十個，剩下四十個也沒說大學是騙人的，
因為人家知道，那十個找到好工作的是人家自己有本事。"
陳燕妮這話雖然直白，甚至有點糙，但道理確實是那個道理。
陳燕妮又說，
"你今年開兩個班，最後軍區選走了兩個班的人，那明年你的學校就只有兩個班了嗎？
不會！
你信不信，明年來的人只會更多。
為啥？
因為其他家長不看那八個班沒被選上的人，他們只看有兩個班的人真的去了軍區，而且是首都軍區。
這就夠了！！！
只要有兩個班的人去了，剩下的人，你給他們把技術學好、把就業安排好，他們其他家長誰還能說你啥？"
孫賊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陳燕妮在電話那頭餵了兩聲，
"咋了？被我說明白了？還是覺得我說得不對？"
孫賊揉了揉臉，
"燕妮你說得對，但是我怎麼總感覺你是在套路我，為什麼什麼事情在你那邊，我都感覺就是奔著去賺更多的錢而去的呢？」
聽到孫賊這麼說，陳燕妮當即反駁道，
「兩不誤好不好，我就問題，我說的這個辦法，是不是能解決你頭疼的煩惱？」
孫賊無語，只能是默默的承認，
「好吧！確實是我想窄了，我光想著軍區要多少人，我就招多少人，把這事兒當成一對一的了。
但實際上定向班的本質是篩選，不是保送。
軍區要的是最頂尖的那一批，我就把所有想來的學生都放在一起練，優中選優。
選上的走軍區通道，選不上的繼續在學校學技術、走本地徵兵或者推薦就業。
這樣既對得起軍區，也對得起他們的家長了。"
陳燕妮笑了，
"這不就對了嘛~
你還在電話里跟我愁得不行，我還以為出啥大事了呢。
你放手去招，來多少你收多少，把標準定好、把話說清楚，誰也沒法說你啥。
那些托關係的你也不用怕，你又不是不給他們機會，只是他們孩子能不能選上，得看真本事。
你把標準定死了，大家一視同仁，你們家的孩子要是比不過別人家的孩子，那是你們家的孩子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大家白紙黑字的都寫清楚，誰以後再用這個事來來說的話，那都不好使，這不就完了。"
孫賊點了點頭，雖然陳燕妮看不見，但他還是點了頭，
"好吧，燕妮你說得對。
明天我就讓小李重新做招生方案，不設名額上限，來多少收多少。
然後把篩選標準提前公布出去，體測多少分、政審什麼條件、訓練達標線在哪裡，全都寫清楚。
到時候誰能進定向班，全憑本事說話。"
陳燕妮在那邊打了個哈欠，
"行了行了，老公你想明白了就行。
老公你也早點休息吧，別天天熬到半夜，身體要緊，我去陪安安睡覺了，他今天還問你呢，說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邊忙完，等穩定下來了，我就回來了，很快的，燕妮你替我給安安說一下~說我也想他了。」
掛了電話，孫賊把手機放在桌頭柜上，靠在床上發起了呆。
陳燕妮說得確實有道理，自己確實是鑽了牛角尖，總覺得軍區要多少人我就招多少人，好像多一個都是麻煩。
現在想想，人家軍區看的是質量，不是數量。
你把基數做大了，好苗子自然就多。
哪怕十個班裡只出一個尖子，那也比兩個班裡出一個尖子的概率大。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拉開抽屜拿出那個新的筆記本，翻到"籌備事項清單"那一頁。
他在上面原來的內容下面又添了幾行字：
"重新制定招生方案，招生不設名額上限，公開篩選標準，統一組織體測和審查。
兩個定向班名額從全體學生中擇優選拔，選拔標準提前公布、中途不變。
未被選入定向班的學生，繼續按原教學計劃學習技術，同時保留走本地徵兵通道和推薦就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