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累。」蘇雪笑著說,「只要有電,只要紙帶沒斷,它能幹一天一夜,每一根都和這一根一模一樣。」
「轟!」
人群炸鍋了。
後面跟著來的那些其他車間的主任,眼珠子都綠了。
「蘇雪!蘇大侄女!給我那個車間也整一套!我那銑床要是能這麼幹,產量能翻三倍!」
「老李你滾蛋!先給我們炮彈車間!車彈體這活兒最費人,有了這個,我能把那幫兔崽子都解放出來干別的!」
「我們要!我們要!」
一群大老爺們圍著蘇雪,那架勢,比搶新媳婦還熱鬧。
蘇雪被圍在中間,臉上掛著笑,心裡卻想著那個還在宿舍里畫圖的人。
……
與此同時,職工宿舍。
窗外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煙囪通向窗外,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林建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坐在桌前,眉頭緊鎖。
桌上沒有圖紙,只有一本老黃曆。
他盯著上面的日子。
臘月了。
再過幾天,就是春節。
這個年份,對於普通人來說,是新生活的開始,是充滿希望的一年。
但對於林建這個穿越者來說,這四個數字,像是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還有不到半年。
那場戰火就要燒起來了。
再過十個月,那隻龐大的北極熊會袖手旁觀,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星條國,會把戰火燒到江邊。
到時候,這片剛剛獲得安寧的土地,又要面臨血與火的考驗。
林建站起身,走到窗前,哈了一口熱氣,擦掉玻璃上的白霜。
看著窗外那些在雪地里還在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夠。」
他低聲自語。
雖然搞出了107火箭炮,搞出了四聯裝高射機槍,搞出了11式狙擊榴彈發射器,甚至剛剛把那個防空防地的40火箭炮也弄成了。
這些東西,單拿出來,都是大殺器。
在這個年代,那是能讓敵人喝一壺的好東西。
但是,數量呢?
林建轉過身,看著牆上貼著的一張生產進度表。
107火箭炮,月產15門。
四聯高機,月產8挺。
狙擊榴,月產30支。
這個數字,若是放在治安戰,夠了。
但若是面對星條國那個工業怪獸,面對那種鋪天蓋地的機械化部隊,這點產量,連塞牙縫都不夠!
那是國戰。
是鋼鐵與鋼鐵的碰撞,是消耗戰。
拼的不是誰的槍准,拼的是誰的槍多,誰的炮彈打不完。
「得量產。」
林建回到桌前,拿起鉛筆,在紙上狠狠地寫下兩個字:流水。
現在的生產方式太落後了。
基本還是作坊式。老師傅帶徒弟,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車,一個螺絲一個螺絲地擰。
精度靠手感,速度靠加班。
這樣不行。
要是等到戰事一起,前線一天就要打光幾萬發炮彈,後方這一個月才造幾千發,那這仗怎麼打?拿人命去填嗎?
林建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後世那些全自動化的機械臂,那些不知疲倦的流水線。
現在搞全自動?不現實。沒那個晶片,沒那個傳感器,甚至連基礎材料都湊不齊。
但是,半自動呢?
蘇雪拿走的那個數控系統,就是鑰匙。
那是第一代數控,雖然笨,雖然用紙帶,但它能解決最關鍵的問題——核心零部件的標準化加工。
只要核心零件能像印報紙一樣印出來,剩下的組裝,咱們有人。
咱們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那股子不怕苦不怕累的勁頭。
林建睜開眼,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
一張全新的草圖開始顯現。
這不是武器圖紙,這是工廠布局圖。
「這裡,」林建畫了一個長條,「傳送帶。不用電動的,太貴。用帆布帶,下面裝滾軸,兩邊站人,手推流轉。」
「這裡,關鍵節點。」他在幾個位置畫了圈,「上數控工具機。專門干那些精細活,車螺紋、鏜內孔。把老師傅從這些重複勞動里解放出來,讓他們去搞質檢,去搞刀具磨損監控。」
「這裡,總裝線。」
林建的筆越畫越快。
「把複雜的工序拆解。一個人只擰三個螺絲,一個人只裝一個彈簧。不需要他是八級工,只要他手腳麻利,培訓三天就能上崗。」
「這就是福特當年的法子,加上咱們的土法數控。」
「人機結合。」
林建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仿佛看到了幾個月後的場景。
不再是幾個老師傅圍著一門炮敲敲打打。
而是一條長長的傳送帶,像河流一樣流淌。
上游是粗糙的鋼管,經過一個個工位,經過一台台咔咔作響的數控工具機,經過一雙雙粗糙但有力的大手。
到了下游,變成了一門門嶄新的107火箭炮,變成了一箱箱油光鋥亮的火箭彈。
源源不斷。
堆積如山。
林建把筆往桌上一扔,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圖紙,長出了一口氣。
他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窗外的大雪。
「星條國,」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有福特,有通用,有流水線。」
「我們現在也有了。」
「雖然土了點,雖然還得靠人扛。」
「但等到那天來了。」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作……」
「人民戰爭的工業洪流。」
他拿起那張圖紙,折好,揣進懷裡。
……
第二天,雪沒停,反而下得更緊了。
北風卷著雪沫子,在窗欞上撞得噼啪響。
李副部長的辦公室里,爐火正旺。鐵皮爐子燒得通紅,上面坐著個大鋁壺,壺嘴滋滋往外冒白汽。屋裡瀰漫著一股子劣質菸草和陳年普洱混雜的味道。
李副部長心情不錯。
甚至可以說是好得過分。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那個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嘴裡哼著不知哪兒學來的秦腔,調子跑到了姥姥家,但他不在乎。
桌上擺著一份報告,那是今早剛送來的。
關於第一批數控系統在軋鋼廠試運行的報告。
「這個老蘇啊……」李副部長抿了一口茶,把茶葉沫子「呸」地一聲吐回缸子裡,自言自語,「平日裡那是屬倔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昨晚倒好,給我打電話,那動靜,跟剛娶了媳婦似的。」
想起昨晚蘇振邦在電話里的咆哮,李副部長就想笑。
蘇振邦說,他恨不得抱著那幾台機器睡覺。還說有了這玩意兒,以後那特種鋼的廢品率能降到兩成以下。
兩成啊。
以前那是五成往上,一半都得回爐重造。這省下來的不僅是鋼,是時間,是前線戰士手裡的傢伙事兒。
「篤篤篤。」
門被敲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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