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一聲脆響,把屋裡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兒給撞散了。
門口站著個通訊員,滿頭大汗,帽子都歪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他看了一眼屋裡這群滿身油污的大佬,沒敢大聲嚷嚷,只是快步走到李副部長身邊,腳後跟一磕,敬了個禮。
李副部長眉頭一皺,把手裡的半截煙屁股按滅在桌角。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通訊員壓低了嗓子,湊到李副部長耳邊,手掌擋著嘴。
「上面急電……說是北邊那個大熊,還有那個帶星星的條子旗,都開始從太陽國和太極虎那邊撤了……」
聲音雖小,林建離得近,聽了個真切。
李副部長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像是刷了一層漿糊,板了起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吱啦」。
屋裡一下子靜了。老張正捧著圖紙傻樂,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圖紙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老李?臉色這麼難看?」
李副部長沒接茬,只是飛快地扣上風紀扣,抓起桌上的軍帽往頭上一扣。
「老張,帶著你的人,拿著圖紙,馬上回廠里。」李副部長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剛才說的那個全地形車,還有那門炮,給我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我要樣車,越快越好!缺什麼材料直接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批條子!」
「這麼急?」老張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也嚴肅起來,「行,我這就回去開爐!」
李副部長又轉頭看向林建,眼神複雜,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是個好樣的。這幾天別亂跑,有事我再找你。」
說完,李副部長帶著通訊員,風風火火地走了,連門都沒顧上關。
老張他們也不敢耽擱,把圖紙卷好,塞進那個掉皮的公文包里,像是抱著剛出生的親兒子,一群人呼啦啦地也撤了。
剛才還擠得滿滿當當的辦公室,瞬間空了。
林建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李副部長鑽進了一輛吉普車,車輪捲起一陣黃土,衝出了大院。
林建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他知道,那兩尊大神撤軍,不是為了和平,是為了騰出手來,準備在那個狹長的半島上狠狠地干一架。
暴風雨要來了。
作為後來人,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是一場在這個年代看來,幾乎是不可能打贏的仗。那是血肉之軀對抗鋼鐵洪流。
林建腦子裡閃過那些黑白照片。
冰雕連。
被凍得硬邦邦的土豆,崩掉牙都咬不動。
穿著單薄棉衣的戰士,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潛伏,最後再也沒有站起來。
林建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褲子上,燙出一個小洞。
他必須做點什麼。
光有炮不行。光有全地形車也不行。
人得活著,得有熱乎氣,才能開炮,才能開車。
兩個字像大山一樣壓在他心頭:衣,食。
糧食這事兒,急不得。雜交水稻那是精細活,得選種、培育、雜交,一代一代地篩,沒個幾年搞不出來。現在就是把袁老請來,也不可能憑空變出幾萬噸大米。
那就只能先解決「衣」。
現在的棉衣,那是真不行。
這時候的棉花產量低,質量也參差不齊。部隊發的棉衣,那是實打實的棉花塞進去,看著厚,其實不保暖。一旦出汗,或者在雪地里趴久了受潮,棉花就結成硬塊,跟穿著鐵板似的,死冷死冷,還重得要命,跑都跑不動。
而且,戰場上除了冷,還有流彈。
那種漫天飛舞的彈片,或者是遠距離打過來的流彈,雖然動能不大,但打在身上就是個血窟窿。現在的棉衣,除了擋風,啥也擋不住。
林建把菸頭掐滅,轉身走回自己的宿舍。
宿舍不大,一張硬板床,一張書桌,一盞昏黃的檯燈。
他鋪開一張白紙,拿起鋼筆。
怎麼搞?
搞羽絨服?不行。這時候鴨子都還沒幾隻,上哪弄那麼多鴨絨?而且羽絨一旦破了口子,毛亂飛,戰場上沒法補。
搞化纖?尼龍?滌綸?那是石油化工的產物,現在的工業底子,連個塑料盆都造不利索,別想了。
只能在現有的材料上做文章。
林建閉上眼,在腦子裡的資料庫里搜索。
突然,他睜開眼,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多層複合。
既然材料不行,就用結構來湊。
他畫了一件上衣的草圖。
不像現在的軍大衣那麼長,那玩意兒跑起來絆腳。他畫的是短款,類似後世的夾克,但下擺收口,防止灌風。
重點在裡面。
第一層,貼身層。不能直接穿棉花,得用細棉布,吸汗。
第二層,保暖層。不能是一整塊棉花。林建畫了個網格狀的結構。把棉花壓實,做成一個個小方塊,縫在兩層布中間。這樣棉花不會亂跑,也不會結成大疙瘩。
第三層,也就是最關鍵的一層——「防彈層」。
林建在紙上重重地畫了幾道橫線。
他想到了以前看過的土法防彈衣。
把棉花用水浸濕,壓實,再曬乾,反覆幾次,棉花纖維就會糾纏在一起,變得極有韌性。再加上幾層厚帆布,用納鞋底的針法,密密麻麻地縫在一起。
這東西擋不住近距離的步槍子彈,但是擋個手榴彈破片,或者幾百米外的流彈,絕對沒問題!
這就夠了。
戰場上,死於流彈和彈片的人,比死於直射火力的多得多。
林建在圖紙旁邊標註:
【高密度帆布 + 樹脂浸漬(如果有條件) + 壓實棉板】
這玩意兒做成背心,穿在棉衣裡面,既保暖,又能保命。護住心肺肝脾這些要害,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而且這東西便宜啊!
不需要什麼高科技,只要有棉花,有布,找幾個納鞋底手藝好的大娘,就能做!
林建越想越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又設計了褲子。
膝蓋位置,加厚。趴在雪地里,膝蓋最容易凍壞。他在膝蓋處畫了個口袋,可以往裡面塞乾草或者破布,隔絕地面的寒氣。
鞋子。
現在的膠鞋,那是「千里酷刑」。底薄,不透氣,腳出汗了就結冰,腳趾頭一凍就掉。
林建畫了個高幫靴子。
鞋底用廢舊輪胎皮,耐磨,厚實。鞋面用多層帆布。關鍵是鞋墊,他畫了個「絲瓜絡」結構的鞋墊,透氣,還能把腳底稍微架空一點,留出空氣層保暖。
一套「單兵抗寒防破片套裝」就在紙上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