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圖紙,林建稍微鬆了口氣。
但這還不夠。
造這些東西,得要錢。買棉花要錢,收帆布要錢。
國家現在窮得叮噹響,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得搞錢。
搞外匯。
賣什麼?
賣土特產?那點錢不夠塞牙縫的。
賣軍火?現在自己都缺。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個鐵皮水杯上。
鋼鐵。
現在的國際市場上,優質鋼材可是硬通貨。二戰剛打完,歐洲那是廢墟一片,到處都要蓋樓、修橋、造機器。老美那邊雖然產能大,但需求也大。
特別是那種能造軸承、能造炮管的特種鋼,那是拿著黃金都難買。
咱們現在的鋼產量雖然低,質量也差,主要是因為煉鋼法落後。平爐煉鋼,慢,雜質多。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
頂底復吹轉爐這玩意兒效率高得嚇人。平爐煉一爐鋼要幾個小時,轉爐只要幾十分鐘!
而且吹出來的鋼,雜質極少,質量槓槓的。
這一套技術煉出來的鋼,可以直接拉到國際市場上賣。
賣給誰?
誰給錢賣給誰。
可以通過香江那邊的路子,轉手賣給急需鋼材的歐洲國家。
甚至……如果不直接貼牌,轉幾手,賣給老美也不是不行。
用他們的錢,買他們的藥,買他們的橡膠,回來造咱們的裝備,打他們的人。
這買賣,划算。
林建寫得手腕發酸。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也沒顧上。
他把兩份方案放在一起。
左邊是【單兵抗寒防破片套裝】,那是戰士們的命。
右邊是【出口方案】,那是國家的血。
有了血,才能養命。
林建拿起那份煉鋼方案,在最後一行加上了一句話:
「此鋼若成,不僅可換外匯,更可為我軍坦克、火炮提供堅實骨骼。鋼鐵即國家,鋼鐵即尊嚴。」
他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看著桌上這兩份沉甸甸的計劃書,林建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來。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戰場上。
我們的戰士穿著厚實防彈的棉衣,開著能在雪地里飛奔的全地形車,拖著那門恐怖的125毫米大炮。
而後方,紅紅火火的鋼廠里,鋼花飛濺,一爐爐優質鋼水奔涌而出,變成外匯,變成糧食,變成藥品,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前線。
這一次,我們不再是只有小米加步槍。
這一次,我們要讓那個不可一世的對手,崩掉滿嘴的大牙。
林建站起身,把兩份計劃書整整齊齊地疊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
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在機械廠的特種車間裡,這一周是拿命填進去的。
電焊的弧光就沒斷過,滋滋啦啦的聲音像是在炒豆子。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焦糊味、機油味,還有那股子怎麼洗也洗不掉的汗酸味。
林建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鬍子拉碴,活像個逃荒的。他手裡拿著一把銼刀,正對著一個零件較勁。
「咣當」一聲。
最後一塊裝甲板合上了。
車間裡靜了下來。幾十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中間那個趴在地上的「怪獸」。
這玩意兒長得……真醜。
不像坦克那麼威風凜凜,也不像卡車那麼周正。它扁平,寬大,像一隻趴在泥潭裡的癩蛤蟆。兩條寬得誇張的履帶,幾乎占了車身寬度的一半。車體上面光禿禿的,沒炮塔,就後面拖著一個黑洞洞的大傢伙。
那就是125毫米滑膛炮。
炮管子粗得嚇人,泛著冷幽幽的藍光。
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成了?」
林建把銼刀往兜里一揣,拍了拍那冰涼的炮管:「成了。通知李副部長,驗貨。」
……
去靶場的路上,幾輛威利斯吉普車捲起漫天黃土。
車顛得跟篩糠似的。
李副部長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上,手緊緊抓著扶手,身子隨著車身亂晃,臉上卻掛著一種把不住的得意。
后座上擠著兩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中年人,領章上沒軍銜(當時還沒授銜),但那股子殺伐氣,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
左邊那個是老趙,某縱隊的司令,脾氣火爆,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右邊那個是老孫,搞後勤起家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老李啊,」老趙被顛得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罵娘,「你這把老骨頭經得住,我這腰可受不了。你神神叨叨把我們拉到這荒郊野嶺,到底要看啥寶貝?要是再給我看那種只能打打鳥的破槍,老子把你那兩瓶汾酒給砸了!」
李副部長回頭,嘿嘿一笑:「老趙,把你的心放肚子裡。這次給你看的,是大傢伙。」
「多大?」老孫插了一嘴,「比上次那個107火箭炮還大?」
提到107,老趙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那玩意兒確實好使,輕便,火力猛,簡直是游擊戰的神器。前線部隊搶著要,為了爭幾門炮,幾個團長差點打起來。
「107算個屁。」李副部長撇撇嘴,一臉的不屑,「這次是重火器。能敲開烏龜殼的那種。」
老趙眼睛一亮,身子前傾:「坦克?」
「不是坦克。」
「那是什麼?」
「炮。」李副部長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下,「口徑這個數,125。」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老趙和老孫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爆發出大笑。
「老李,你發燒了吧?」老趙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125?那是軍艦上用的吧?還是你要把要塞炮給拆下來讓我們扛著跑?咱們現在的路,連卡車都難走,你弄個幾噸重的鐵疙瘩,打算讓我們用騾子拉?」
老孫也在旁邊搖頭:「老李,這不現實。咱們缺的是機動性,不是傻大黑粗。你弄這麼個死沉死沉的東西,到了戰場上就是活靶子,飛機一來,跑都跑不掉。」
李副部長被嘲笑也不惱,只是神秘地搖搖手指:「誰說跑不掉?我這炮,長了腿。」
「長腿?」老趙一愣,「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