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翻到文件夾的另一頁，"菲德爾同志很有熱情。他們剛完成政權穩固，正急需外部支持，技術援助和軍事合作的條件他們都願意談。"
"好。"玉米弟走到地圖前，手指戳在大西洋對岸那個小島上，"把中程飛彈部署過去。"
這句話說的跟說"把桌子搬過去"一樣平淡。
但克格勃主席的鋼筆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元帥，元帥的表情沒大動，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凝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開口，等玉米弟往下說。
"不是要打星條國，"玉米弟掃了他們一眼，"別想歪了。"
他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從那個小島出發，繞了半圈，最後落在太平洋方向，"這是給龍國看的。"
克格勃主席把筆放下，認真的聽。
"龍國在亞洲已經站穩了，有衛星，有飛彈，有那個貼海飛的鐵王八，正面壓制他們成本太高，風險也太大，"玉米弟在地圖上比劃，"但如果在星條國的後院點一把火……"
元帥接了話，聲音壓低了，"星條國就得分心。"
"對。"玉米弟點頭，"兩隻狗搶一塊骨頭，最舒服的是旁邊看熱鬧的那隻貓。"
他重新看著地圖，"星條國被古巴的飛彈牽制，就沒精力在中東和西太平洋方向給龍國使絆子。龍國那邊以為我們已經退出來了，其實我們在等——等他們和星條國消耗起來，等兩家都精疲力竭了，我們再動。"
元帥想了想，"但古巴的事一旦被星條國發現……"
"會被發現，"玉米弟直接說，"我們不打算藏太久。"
元帥愣了一下，"那……"
"藏太久起不到牽制效果，"玉米弟解釋，像是在跟學生講一道算術題，"要讓星條國知道，要讓他們緊張，要讓他們把目光從波斯灣和西太平洋收回來，對準古巴方向。他們被這件事拖住了，龍國那邊的壓力就少一塊——但龍國同樣要做選擇：是趁我們牽制星條國的時候擴張，還是等著看兩家狗咬狗。"
克格勃主席沉默了兩秒，把這段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緩緩點了點頭，"不管龍國怎麼選……主動權都在我們這邊。"
"就是這個意思，"玉米弟擺了擺手，"只要統領那個人還是個要臉的，他就不會在古巴問題上真的動武——那意味著跟我們撕破臉，兩家同時戳破窗戶紙，他划不來。但他會叫，會罵，會搞外交壓力，會折騰一段時間——這就夠了。這段時間正好讓冬眠計劃在全球鋪開，等那個輿論陣地搭起來了……"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點，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接近笑，"龍國的形象在第三世界國家，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克格勃主席在本子最後寫下四個字：雪崩計劃。
"好了，"玉米弟把手往外揮了揮，"去幹活。克格勃三天內拿冬眠計劃的初稿，元帥這邊開始跟古巴方面談技術援助協議，飛彈先用工程物資的名義運，不要打眼。"
克格勃主席和元帥站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玉米弟叫住了克格勃主席。
"那部電影，"他說，"星條國那幫好萊塢的老闆，已經接了活了吧？"
克格勃主席答，"我們有線人在那邊，會密切跟進。"
"光跟進沒用，"玉米弟語氣輕描淡寫的，"往劇組裡塞幾個自己人進去——不用搗亂，就是拖。讓他們的進度慢一點，再慢一點。"
克格勃主席嘴角有了一點弧度，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接近表情，"明白。"
"還有，"玉米弟想了想，補了最後一句，"找人把《蘭花草》翻譯成俄文版本，旋律要對，別翻的跟繞口令似的，廣播裡放放。"
克格勃主席的步子停住了。他側過頭，以為自己沒聽清，"放……那首歌？"
"就是那首歌，"玉米弟的語氣比窗外的夜風還平，"旋律不錯，挺好聽的，讓老百姓聽一聽有什麼不好。"
克格勃主席在那裡沉默了整整三秒，臉上維持著多年情報工作練出來的專業表情，最後只擠出來三個字，"……明白了。"
門開了，兩個人走出去。
走廊里，克格勃主席和元帥並排走了幾步，誰也沒出聲。
走到樓梯口，元帥忍不住低聲開了口，"他要在廣播裡放龍國的歌？"
克格勃主席沒停步，也壓低了聲音，"你剛才聽的和我是一樣的。"
元帥想了一會兒，"這是……心理戰？"
克格勃主席腳步頓了一下，最後沒找到更合理的解釋，點了點頭，"大概。"
兩個人繼續往下走，走廊里的燈把地毯的花紋照的黑紅黑紅的，陰影一格一格的延伸開去，活像一盤沒下完的棋。
……
密室里，壁爐的火漸漸小下去，最後剩下一堆紅通通的炭，還有餘熱，但沒有火苗了。
玉米弟一個人站在地圖前，把耳朵上叼著的那根煙摘下來點上。
煙霧在室內飄起來，繞在那些紅藍線條里，把波斯灣遮住了一半，又把大西洋對面那個小島籠住了。
他盯著那個島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往右移，穿過大西洋，穿過歐洲，穿過中東，落在地圖最右邊那片標著紅色的區域上。
龍國。
他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里，煙霧散了一半，又聚了回來。
窗外的莫斯科，路燈把積雪映成昏黃色，克里姆林宮的尖塔在風裡靜靜站著，紅星在夜空里慢慢轉，見過太多事了，不急，從來不急。
玉米弟把煙按滅，靠回椅背，低低嘟囔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往壁爐的餘燼里一落就散了。
"棋還沒下完呢。"
……
大西洋對岸，古巴島上。
夜裡很熱，棕櫚樹的葉子被風推的輕輕晃，海浪聲規律的打過來，像有人在用海水打著拍子。
菲德爾叼著雪茄站在窗邊，看著黑沉沉的海面。
秘書推門進來，送來一份加密電報。
他接過來，借著窗外的月光掃了一眼，嘴裡叼著的雪茄往上翹了翹——那是一種會心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件事終於來了。
電報用的是約定的暗語，拆開翻譯，核心只有一句話：技術援助團隊下月到位，具體物資清單另附。
菲德爾把電報疊起來揣進口袋，重新看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