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總工程師老周，五十來歲，頭頂快禿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攥著一支鉛筆，邊聽邊在本子上做筆記——職業病。
一個是副總工小錢，三十出頭，瘦高個，嘴上留著兩撇很潮的小鬍子，據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老成一點。
還有一個最年輕的，姓趙，去年才從計算機研究所調過來，二十五六歲，頭髮永遠是亂的，襯衫永遠扎不進褲腰裡去。
收音機里，統領的聲音正說到高潮部分："……每秒五千次運算……人類有史以來最聰明的工具……"
林建剝了一顆花生，扔嘴裡嚼著。
統領繼續說："……資訊時代的黎明……燈塔計劃將引領人類進入新紀元……"
林建又剝了一顆。
統領說完了，台下的掌聲通過收音機傳過來，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林建把花生殼扔到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轉頭看了看旁邊那三個工程師。
三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老周面無表情，還在記筆記。
小錢的嘴角在抽搐，明顯在忍笑。
小趙更直接——已經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笑的渾身發抖，就是沒敢出聲。
林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茶水差點噴在桌上。
他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指著收音機："你們聽見了嗎？"
三個人齊刷刷看過來。
"他說五千次每秒。"林建豎起一根手指，表情極其認真，"改變一切。"
小趙終於忍不住了，從桌上彈起來，臉憋的通紅："首長……他們這是……這是拿咱們五年前的淘汰品出來顯擺呢？"
"什麼淘汰品。"老周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五年前咱們就過了五千這個坎。去年'崑崙一號'定型的時候，運算速度三萬次每秒。體積比他那個小一半，功耗低三分之二。"
他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補充了一句："而且咱們用的是矽基電晶體。他們還在用鍺基的。"
小錢接了話，兩撇小鬍子一翹一翹的："鍺基那玩意兒溫度一高就飄。環境溫度超過四十度，運算精度直接下降百分之十五。擱沙漠裡用？開玩笑呢。"
林建點頭，又剝了顆花生。
小趙在旁邊嘀咕："咱們的'崑崙一號'在零下三十度和零上五十五度的環境裡跑了三個月，誤差率低於萬分之一。他們那個……"
他搖搖頭，一臉嫌棄。
林建笑著看了他們一圈："行了行了，別踩了。人家也不容易，IBM花了三年呢。"
老周面無表情的接了一句："咱們花了一年半。"
林建被他這句話逗的又笑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濃茶，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現在搞這個發布會嗎？"
三個人看著他。
"因為打不過。"林建把茶杯放下，"正面打不過，就開始打嘴仗。燈塔計劃說白了不是科技發布會，是宣傳攻勢。目的不是展示他們多厲害，是讓全世界覺得——龍國沒他們說的那麼厲害。"
老周點了下頭。
"他們還在發布會上放了一段咱們天宮機械臂的視頻。"林建從抽屜里翻出一份情報簡報，"用那台計算機做了畫面處理，把咱們的視頻做舊了，加了假時間戳，還塞了幾個穿北極熊軍服的人影進去。意思是——咱們的衛星技術是買北極熊的舊貨改的，是假的。"
小趙一聽急了："這不是胡說八道嗎！咱們的天宮星座從設計到上天，每一顆螺絲釘都是自己的！"
"我知道。"林建擺擺手，"但人家不知道。全世界看電視的觀眾不知道。他們只看到一台很厲害的計算機把畫面變了個樣，旁白說這是假的——大部分人就信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呢？"老周問，"咱們反駁？"
"反駁個屁。"林建把花生殼往桌上一撥，"跟人家打嘴仗，解釋來解釋去，越描越黑。"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世界地圖前面，背著手看了一會兒。
"打嘴仗最蠢的方式就是辯解。"他轉過身，"最聰明的方式是——直接甩出一個更大的東西，大到他們根本沒法質疑。"
三個工程師互相看了一眼。
林建走回桌邊，坐下，重新端起茶杯。
"老周，'崑崙二號'現在什麼情況？"
老周翻了翻筆記本："上個月剛完成全系統聯調。運算速度穩定在十萬次每秒，峰值能到十二萬。體積比'崑崙一號'還小三分之一，散熱系統用了新設計，連續運行七十二小時沒出過故障。"
"十萬次。"林建把這個數字在嘴裡嚼了嚼，咧嘴笑了，"他們五千次，咱們十萬次。二十倍。"
小錢糾正他："按峰值算是二十四倍。"
"差不多差不多。"林建擺手，"這個數字夠用了。"
他又想了想，問老周："'北斗之心'呢？就是裝在天宮衛星上那個微型版本。"
老周不用翻本子，數據全在腦子裡："重量十五公斤，運算速度八千次每秒。能實時處理光學傳感器數據，識別衛星型號和軌道參數，自主計算最佳抓取角度和時間窗口，不需要地面干預。"
"十五公斤。"林建豎起大拇指，"星條國和北極熊的衛星計算機多重？"
小趙接話快："超過兩百公斤。運算速度不到一千次每秒。還是電子管的。"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到現在都搞不出'太空手術'的原因。"林建拍了拍桌子，"不是不想搞，是他們的計算機太笨太重，塞不進衛星里去。就算塞進去了，運算速度也跟不上實時操作的需求。"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所以你們明白了吧？咱們的衛星之所以能在太空里抓別人的鐵罐子，不是因為咱們的機械臂比人家的壯——是因為咱們的腦子比人家的快。"
三個人點頭。
林建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好了，說正事。"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拿起桌上那台紅色的保密電話。
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