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第四聲的時候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餵？"
"老張！"林建叫的很親熱，"睡了沒？"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林建同志……現在凌晨兩點。"
"我知道我知道。"林建嘿嘿笑著，"這不是有個事兒嘛，等不到明天。"
外交部張部長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聽起來是從床上坐起來了，還碰了一下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大概是膝蓋撞了床頭櫃。
"說吧。什麼事。"
"你看了星條國那個發布會沒有？"
"看了。燈塔計劃。"張部長的聲音清醒了一些，"搞了一台計算機，聲勢挺大的。怎麼？"
"他們不是搞了個發布會嘛。"林建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讓張部長後背發涼的愉悅感，"五千次每秒，多寒磣啊。我尋思著——咱們也開個發布會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張部長是老外交了，嗅覺靈敏。林建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著他又要搞事情了。
"開什麼發布會？"張部長謹慎的問。
"他們宣布了一台計算機嘛。"林建的聲音越來越歡快，"咱們也宣布一個。就說龍國科學家在量子理論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研製出了新一代計算機。"
"……有多先進？"
林建想了想，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就說運算速度是他們那個的……一百倍吧。"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大概過了五六秒，張部長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像是被噎住了，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你說……一百倍？"
"對。五十萬次每秒。"林建很隨意的說，"反正吹牛不上稅。"
"林建同志。"張部長的聲音沉下來了，"我是外交部的，不是文工團的。你讓我上台吹牛——萬一人家要求實物展示呢？"
"展示就展示嘛。"林建嘿嘿笑了一聲，"'崑崙二號'運算速度十萬次每秒，這是真實數據。咱們對外說五十萬次，到時候讓它跑一圈給他們看看——反正他們也驗證不了具體數字，只能看到結果。結果比他們那個快一百倍，這是事實。"
張部長在電話那頭喝了口水——林建聽見了吞咽聲。
"你的意思是……實際上是二十倍，對外吹成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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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林建剝了顆花生扔嘴裡，"但你想啊——咱們說一百倍，他們要驗證，怎麼驗證？派人來看？咱們讓他們看到的東西，足夠讓他們相信一百倍是真的。'崑崙二號'跑起來的速度，他們連門都摸不到，更別說分辨是二十倍還是一百倍了。"
張部長想了一會兒："那萬一他們不信呢？"
"不信更好。"林建的聲音突然冷了一度，"不信就讓他們繼續不信。然後等咱們的天宮二期上天了，再把他們的新衛星抓下來一顆——到時候全世界都知道是誰在說真話。"
張部長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確定咱們能拿出來？"他最後問了這麼一句。
"拿不出來五十萬次。"林建很誠實，"但十萬次是實打實的。在他們面前跑一圈，足夠把他們嚇尿了。五千次對十萬次——你說他們什麼感受？"
張部長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那種被綁上賊船後認命的笑："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林建嘿嘿一笑。
那笑聲通過保密電話的線路傳過去，在凌晨兩點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帶著一種讓張部長牙根發酸的快樂。
"就欺負他們怎麼著？"林建把最後一顆花生剝了殼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
張部長掛斷電話，揉了揉太陽穴。
凌晨兩點半，整個外交部大院靜的能聽見看門老頭的呼嚕聲。張部長穿著睡衣坐在床沿上，腦子裡全是林建那個混蛋剛才說的話。
一百倍。五十萬次每秒。
他活了快五十年，見過最能吹的是當年他們村支書說自家地里的南瓜能長到磨盤大。
林建比那村支書強，強在他吹的東西有六成是真的。
秘書小孫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部長，您還沒睡？"
張部長接過水喝了一口："小孫，通知新社和日報，明天上午十點，外交部新聞發布廳，重大消息。"
小孫愣了一下："什麼內容？"
張部長苦笑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被人按著頭簽了賣身契："你就寫——龍國科學家成功研製出新一代超級計算機，運算速度達到每秒百萬次。"
小孫手裡的文件夾啪嗒掉地上了。
紙張散了一桌一地，他彎腰去撿，手指頭在抖。
"部長……"他蹲在那裡抬起頭，眼珠子瞪的溜圓，"百……百萬次？"
"百萬次。"張部長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躺了下去，拿被子蒙住臉，聲音從被子裡悶悶的傳出來，"別問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小孫拎著散了一地的文件站在原地，愣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他跑了。
一路跑到辦公室，抓起電話就開始搖——通知新社的、通知日報的、通知發布廳管後勤的、通知翻譯處準備同聲傳譯的……
整個外交部在凌晨三點鐘被一個電話攪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外交部新聞發布廳。
這個廳設計容量兩百人，此刻擠進了將近四百。
走廊里還站著一溜沒擠進去的，踮著腳尖往裡瞅。保安攔了三回沒攔住，最後乾脆把走廊兩邊的窗戶也打開了，讓外面的人趴在窗台上聽。
空氣悶的要命。四百個人擠在一起，汗味、煙味、香水味攪成一鍋，加上暖氣開的太足，整個大廳像個蒸籠。
記者們坐的滿滿當當，互相之間肩膀挨著肩膀。有人在翻筆記本，有人在調收音機，有人拿著今天早上剛送到的星條國報紙——《紐約先驅報》頭版頭條寫著："龍國宣稱擁有更先進計算機——可能是本世紀最大的謊言"。
這份報紙在發布廳里至少轉了二十手，紙都揉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