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新社的記者皮埃爾把報紙遞給旁邊塔斯社的伊萬諾維奇，伊萬諾維奇看了一眼標題，嘴角撇了撇，沒說話，把報紙塞進了屁股底下坐著。
前排那片是各國使館的觀察員。
沒有人發請帖給他們，他們是自己跑來的。
昨天晚上新社發了通稿，就一句話："龍國外交部明日上午將公布重大科技成果。"
十八個字。
結果半夜十二點開始，各國大使館的電話就沒停過。到早上八點，已經有四十多個國家的使館派了人來——有的派的是武官，有的派的是科技參贊，還有幾個小國的臨時代辦親自來了。
狗大戶的代表坐在第二排正中間，穿著雪白的長袍，頭上的紅白格子頭巾在一片西裝中格外扎眼。他旁邊坐著一個人——不是狗大戶自己人，是王錚派來的聯絡官，一個黑瘦的年輕軍人，穿著便服，混在裡面不起眼。
聯絡官的口袋裡裝著一台微型收音機，天線從領口伸出來一小截。
九點五十五分。
發布廳後台。
張部長站在幕布後面，透過縫隙往外看。
他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領口卡著脖子有點緊。他伸手扯了扯領口，發現手心全是汗。
身後是一塊蓋著紅布的東西，大約一人高，立在舞台正中央。
紅布下面是"崑崙二號"。
當然不是真的"崑崙二號"——真的那台還在研究所里跑數據呢。這台是老周連夜讓人做的外殼，裡面裝了一套精簡版的演示系統，能跑幾個基本程序，數據是真的，但完整功能只有十分之一。
林建昨天凌晨三點又打了個電話過來，原話是："老張，你就記住一點——讓他們看到的，比他們能想像的還要多一點點就行。多了反而假。"
張部長深吸一口氣。
十點整。
他走上了講台。
四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閃光燈噼里啪啦的響了一陣。
張部長站在話筒前面，掃了一眼台下，微微一笑。
"各位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大家出席今天的新聞發布會。"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翻譯在旁邊同步用英文、法文和俄文三種語言跟進。
"我謹代表龍國政府，向全世界宣布一項重大科技成果——"
話還沒說完，台下就炸了。
第三排左邊，一個金髮碧眼的高個子站了起來——《紐約先驅報》駐華記者湯普森。
"部長先生！"他的聲音壓過了翻譯，英語說的又快又響，"您所說的'重大成果'，是不是指貴國也研製出了第三代計算機？就像昨天我們的統領在聯合國展示的那樣？"
張部長沒生氣。
他看了湯普森一眼，嘴角那個笑沒變。
"確切的說，"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台下四百張臉上掃過去，"是第四代。"
全場安靜了。
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像有人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轟的一聲炸開了。
四百個人同時開始說話。各種語言攪在一起，英語法語俄語日語阿拉伯語西班牙語——活像聯合國大會散場的時候。
路透社的記者從椅子上彈起來："請問有什麼證據？昨天星條國統領可是展示了實物！貴國難道只靠一張嘴嗎？"
法新社的皮埃爾舉著筆記本喊："第四代？請問第四代的定義是什麼？你們有標準嗎？"
塔斯社的伊萬諾維奇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嘴裡嘟囔了一句俄語，旁邊的翻譯沒敢翻。
張部長舉起手，往下壓了壓。
大廳安靜了一些，但還是有嗡嗡的議論聲。
"各位，"張部長說，"證據當然有。"
他轉身，朝身後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走上台，一人抓著紅布的一角。
張部長看著台下："請看。"
紅布落下。
那台機器露了出來。
銀灰色的外殼，表面光滑如鏡。沒有按鈕，沒有指示燈，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線纜和閃爍的燈泡——跟三天前星條國在聯合國展示的那台IBM比起來，這東西看著就不像同一個時代的產物。
IBM那台是一堆金屬柜子拼在一起，上面布滿了開關和儀表，像個老式電話交換機放大了十倍。
龍國這台——就像一塊完整的銀灰色方碑。乾淨。簡潔。安靜。
表面唯一的標識是左上角的四個字——"崑崙二號"。
全場再次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大約三秒。
然後是更大的喧譁。
"這是什麼？"約翰牛的BBC記者從座位上站起來——他戴著圓眼鏡，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外星飛船，"它……裡面有什麼？"
張部長轉過身面對台下："這是龍國科學家最新研製的'崑崙二號'超級計算機。採用全新的矽基集成電路技術——注意，不是電晶體，是集成電路。運算速度達到每秒一百萬次。"
他把"一百萬"三個字咬的很重。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法新社的皮埃爾第一個反應過來："一百萬次？這不可能！星條國最先進的計算機才五千次！您說一百萬？是一百萬？"
合眾社的記者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部長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這是真的，龍國的科技水平至少領先世界……"他停下來，在腦子裡算了算，"……二十年！"
"我知道。"張部長點頭，表情平靜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我才說，這是重大科技成果。"
台下的聲音越來越大。
櫻花國的記者站起來，用流利的中文問："張部長，請問這台機器的核心部件是什麼？集成電路——據我們所知，目前全世界都沒有成熟的集成電路製造工藝，貴國是如何做到的？"
張部長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涉及技術細節，具體情況請參閱我們稍後發放的技術白皮書。"
塔斯社的伊萬諾維奇終於開口了。他從椅子上直起身子，用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中文說："張部長同志，能不能……現場給我們跑一個？開開眼界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笑，那種"我不信但我也不直說"的笑。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部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