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部長搖了搖頭。
"抱歉，"他說，"這台機器涉及國家安全機密，不能進行公開演示。"
他看到台下很多人的表情變了——從震驚變成了懷疑。
他預料到了這一刻。林建凌晨三點半第三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說過："他們一定會要求演示。你就拒絕。越拒絕他們越好奇。但是你要給他們留個口子——邀請考察。"
張部長繼續說："但我們歡迎各國科學家組成聯合考察組，在遵守相關保密協議的前提下，來龍國實地考察驗證。具體流程，外交部將在三天內公布。"
話音剛落，台下就亂了。
義大利的記者站起來，兩手一攤，聲音裡帶著地中海式的誇張："連演示都不敢做？部長先生，恕我直言——這東西不會是個模型吧？"
櫻花國的記者跟著補了一刀："龍國向來喜歡誇大其詞。當年貴國發射那個衛星的時候，也是先宣布後驗證……"
約翰牛的BBC記者推了推圓眼鏡："我看這就是個鐵皮盒子，裡面到底裝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加拿大來的那個更直接："星條國統領說的對——這就是在造假！"
場面開始失控。
四百個人里至少有一百個在同時說話，聲音在發布廳的天花板下來回彈射，嗡嗡嗡的像捅了馬蜂窩。
張部長敲了敲桌面上的話筒。
咚咚咚。
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了，像敲鼓一樣。
大廳安靜了一些。
張部長看著台下那些紅的白的黑的黃的各種顏色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事實勝於雄辯。我們歡迎任何形式的驗證。但有一個前提——必須遵守龍國的法律法規和保密條例。"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最後一句話。
"科學不是靠嗓門大就能否定的。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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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不回頭。
身後是轟的一聲——四百個人同時站起來追問，椅子倒了一片，閃光燈瘋了一樣閃。保安衝上來維持秩序，有個記者試圖越過警戒線衝上台去摸那台銀灰色的機器，被兩個保安一人架一邊給拎了回去。
張部長走進後台的時候，後背全濕透了。
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手抖了三次才把煙點著。
旁邊小孫遞過來一杯水。
張部長擺擺手沒接，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逼仄的後台空間裡散開。
"部長，"小孫小聲問，"怎麼樣？"
張部長閉著眼睛，靠著牆，煙夾在手指間："你覺得呢？"
小孫想了想："好像……沒幾個信的。"
張部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正合我意"的笑。
"不信就對了。"他彈了彈菸灰，"林建那個混蛋說過一句話——讓敵人覺得你在吹牛，比讓敵人覺得你很強更有用。"
小孫沒聽懂。
張部長也沒解釋。
他把煙掐滅，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走，回辦公室。接下來有得忙了。"
發布會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
消息傳到了白宮。
準確的說是四十三分鐘。新社的通稿發出去的同時，駐華使館的加密電報就到了國務院，國務院轉五角大樓，五角大樓轉白宮——三級跳，四十三分鐘。
統領正在餐廳吃午飯。
烤牛排配土豆泥，牛排切了一半，血水滲在白瓷盤子裡。
幕僚長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快，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的咔咔響。
統領抬頭看了他一眼，叉子停在半空中。
幕僚長的臉色不太對。
"怎麼了？"
幕僚長把一份電報放在桌上，就放在牛排盤子旁邊。
統領放下刀叉，拿起電報看了一眼。
叉子掉了。
"一百萬次？"統領抬起頭看著幕僚長，"他們說一百萬次？"
"是。"幕僚長點頭，"龍國外交部上午十點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了一台叫'崑崙二號'的計算機，宣稱運算速度每秒一百萬次。"
統領盯著電報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你覺得可能嗎？"
幕僚長搖頭。搖的很堅決。
"技術上絕無可能。我剛才在路上已經打了三個電話——沃森、MIT的諾伊曼教授、還有貝爾實驗室的肖克利。三個人給的答案一樣：以目前的材料科學和製造工藝，至少需要十到十五年才能達到這個水平。"
統領鬆了口氣。
他把叉子撿起來，在餐巾上擦了擦，重新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嚼。
嚼了兩下，又放下了刀叉。
"但他們展示了一台機器。"統領說，"實物。"
"是。"幕僚長點頭，"但拒絕演示。"
統領想了想："拒絕演示……"
"對。說涉及國家安全。"
統領的嘴角往上翹了翹——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那就是吹牛。"他拍了拍桌子，"一台不能演示的計算機，跟一塊鐵疙瘩有什麼區別？"
他站起身來，把餐巾往桌上一扔："給我接國務卿。讓他組織一場全球性的質疑運動——要快，趁他們的發布會熱度還沒過去，直接把輿論翻盤。"
幕僚長應聲往外走。
走到門口被叫住了。
"還有，"統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杜勒斯把中情局那幫筆桿子全動員起來。我要在四十八小時之內，讓全世界每一份主流報紙上都出現質疑龍國的文章。每一份。"
"明白。"
幕僚長走了。
統領重新坐下來，看著面前那盤切了一半的牛排，忽然沒了胃口。
他端起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口，涼了。
"一百萬次……"他嘟囔了一句，"吹牛也不打草稿。"
可他心裡有一根刺。
那根刺叫"蘭花草"。
三天前那首歌從他的軍艦廣播裡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龍國在開玩笑。結果呢？
他把咖啡杯重重放下，站起身往橢圓形辦公室走。
當天下午兩點整。
星條國國務院發表正式聲明。
聲明不長，就三段話。但每段都像一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