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美元。
他們國家去年全年的出口總額是三千五百萬美元。
一千萬等於將近三分之一的國家收入。
但——
他想起國王的原話:"問清楚價格,如果在承受範圍內,買。不惜一切代價。"
國王沒說"一千萬在不在承受範圍內"。
但國王的語氣——那種語氣——代表在宮廷里混了十五年,聽的懂。
那語氣的意思是:只要不是讓我把王宮賣了,就買。
代表咬了咬牙。
"我買一台。"
三個字落地。
圍欄外面哄的一聲——不是笑是驚呼。
真買了。
真有人買了。
一千萬美元。
就這麼成了。
消息傳的比子彈還快。
不到五分鐘,展台前面多了十來個穿著各式各樣衣服的人——有的穿西裝有的穿長袍有的穿民族服飾——全是各國的代表。
他們是聞著味兒來的。
第一個人開了頭,後面的就好說了——就像菜市場裡,第一個人掏錢買了之後,後面的人就不怕了。
一個非洲國家的代表走上來,個子很高,黑的發亮,說話的時候門牙上鑲了一顆金的——"能不能便宜一點?我們是發展中國家。"
陳遠志搖頭:"不行。統一售價。"
金牙代表不死心:"九百萬?"
"一千萬。"
"八百萬?我們可以跟龍國簽一份礦產開發協議——"
陳遠志看了他一眼:"什麼礦?"
金牙代表眼睛一亮:"銅!我們有全非洲最大的銅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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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志想了一下:"礦產抵帳可以考慮。但價格不變——一千萬美元的等價物資。具體怎麼折算,你們的人跟我們的人坐下來談。"
金牙代表嘿嘿笑了,一口金牙在日光燈下閃著光——"成交!"
又一台。
旁邊一個南美洲的代表急了——他一直在猶豫——看見非洲兄弟這麼爽快,咬了咬牙擠上來:"我們也要一台!能不能分期付款?"
陳遠志想了想:"可以。首付百分之三十,剩餘部分三年內付清。年利率百分之五。"
南美代表算了算——首付三百萬,每年還兩百三十多萬——勉強能扛住。
"行!"
圍欄外面的氣氛從震驚變成了緊張——那種"再不下手就沒了"的緊張。像百貨商店大減價的時候,門口那幫大媽搶打折雞蛋的架勢。
下午三點。
大國出手了。
第一個動的是約翰牛。
甘迪教授——上午鞠了九十度那個——帶著約翰牛代表團的團長走到了展台前面。
團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外交官,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那支筆的筆帽是金的,一看就不便宜。
他沒有廢話。
"三台。"
兩個字。
陳遠志看了他一眼:"確定?"
甘迪在旁邊接話了:"確定。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他推了推圓框眼鏡,語氣是那種學者特有的條理清晰的語氣——"如果我們不買,五年後約翰牛將在計算機領域徹底落後於龍國。這個代價,遠不止三千萬美元。"
三千萬美元。
團長在訂單上簽了字。
筆尖在紙上划過的聲音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覺得那聲音像打雷。
這是國家行為了——不是個人購買,是一個國家在押注。
約翰牛押了。
消息傳開的速度——大概三十秒鐘。
高盧雞坐不住了。
法國科學院的那個光頭代表——之前在圍欄前面被陳遠志"認真考慮"了兩遍的那個——像彈簧一樣從人群里彈了出來。
"兩台!"他的嗓門大的能把天花板震下來,"另外——我們提一個附加條件!"
陳遠志看著他。
光頭代表一口氣說了出來:"法國希望參與龍國下一代計算機的聯合研發!費用我們承擔一半!"
這條件——明眼人一聽就懂——高盧雞不光想買貨,還想進工廠看看生產線。
陳遠志沒有當場答應。
"這個提議很好,"他說,"我們可以進一步協商。"
光頭代表這次沒有著急——因為陳遠志說的是"可以進一步協商"而不是"認真考慮"。外交辭令他懂——這意思是:有戲。
他鬆了口氣,在訂單上簽了字。
兩台。兩千萬美元。加上約翰牛的三千萬,已經五千萬了。
櫻花國那邊更熱鬧。
熱鬧不是因為他們爽快——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在吵架。
東京大學那十幾個教授圍成一圈,聲音壓的很低但表情激烈——有人漲紅了臉有人拍桌子有人在紙上瘋狂畫圖有人攥著拳頭在那裡比劃。
吵了將近一個小時。
爭論的焦點就一個:買還是不買。
一派說:必須買。差距太大了,不買就追不上。
另一派說:不能買。必須自主研發,不能把脖子伸到龍國的繩套里去。
兩派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領隊的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拍了桌子。
啪的一聲。
所有人安靜了。
老教授站起來,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話——日語——旁邊的翻譯沒翻,但看那十幾個教授的反應,大概意思是"別吵了我說了算"。
然後他轉身走向龍國展台。
"兩台。"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清楚。
簽完字之後他對身邊的助手低聲說了一句——這次翻譯聽見了——"同時向國內發報,要求立即啟動追趕計劃。十年之內,必須造出自己的。"
助手點頭,從兜里摸出一個筆記本飛快的記了下來。
兩手準備——買你的,同時研究你的——這是櫻花國人最擅長的招數。
印度那邊最安靜。
尼赫魯的科學顧問從下午兩點一直坐到三點半,一動沒動。他的白色長衫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第二遍——第一遍是上午的。
三點四十分,他終於站起來了。
走到展台前面。
"一台。"
就一台。
簽完字之後他抬頭看了陳遠志一眼:"我們希望這台計算機能夠幫助印度實現工業化。"
陳遠志回答:"它會做到的。只要你們善加利用。"
科學顧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排銀色盒子——那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楚。
兩個古老文明之間的差距,在這一刻被量化成了一個很具體的數字——二十年。
下午四點。
法赫德親王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