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群外圍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兩個保鏢一直跟在他身邊，像兩堵牆。他們的主人一直沒有往前走——只是站著，看著，手插在西裝口袋裡。
但四點整的時候他邁步了。
人群自動給他讓路——不是因為認出了他，是因為他走路的姿勢。那種姿勢只有從小被訓練過的王族才有——不緊不慢，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踩在紅毯上。
保鏢在兩側，把擠過來的人隔開。
法赫德走到圍欄前面停住。
他看著陳遠志。
陳遠志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法赫德開口了。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開門見山。
"多少錢一台？"
"一千萬美元。"
法赫德點了點頭。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讓圍欄外面所有聽見的人都愣住了——
"你們有多少庫存？"
陳遠志的表情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動了一下。
他沒料到這個問題。
"目前可供出口的數量……"他停了半秒，"是二十台。"
法赫德親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全要了。"
四個字。
展廳里的聲音像被人用刀切斷了——刷的一下，沒了。
全場死寂。
那種死寂持續了大概有五六秒鐘——在兩萬人的展廳里，五六秒鐘的絕對安靜，已經是物理學奇蹟了。
然後——轟。
像往炸藥堆里扔了一根火柴。
兩萬多人同時發出聲音。
"二十台？！"
"全要了？！"
"兩億美元？！"
各種語言攪在一起，天花板都在震。
陳遠志站在台上，看著面前這個二十八歲的阿拉伯年輕人——穿著倫敦定製西裝，站的筆直，表情平靜的像在說"給我來兩斤蘋果"。
過了好幾秒鐘，陳遠志才回過神來。
"親王殿下，"他說，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不是緊張是被展廳里的噪音逼的——"您確定嗎？二十台，總價兩億美元。"
法赫德淡淡的說："我知道。兩億美元，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
"而且，我相信這筆投資會帶來更大的回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的像在念帳單——兩億美元在他嘴裡就跟兩塊錢似的。
圍欄外面有人差點背過氣去。
一個約翰牛的記者把筆記本合上又打開又合上——手指頭在發抖，不知道是該先寫稿還是先給編輯發電報。
星條國那個灰色風衣的臉色鐵青——不是比喻是真的鐵青——像一塊被氧化了的鐵皮。
他轉過身對旁邊一個人低聲罵了一句——那個人沒聽太清只聽見了最後幾個字——"沙漠裡的暴發戶"。
北極熊的人酸的更明顯——科羅廖夫的一個助手嘴裡嘟囔了一句俄語，旁邊的翻譯這次翻了，翻的很小聲："有錢了不起嗎？遲早被龍國榨乾。"
法赫德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
他只是看著陳遠志，等一個答覆。
法赫德又補了一句話："另外，我希望龍國能夠幫助我們建立一套完整的計算機應用體系。"
他把"完整"兩個字咬的很重。
"價格另算。"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不光要買機器，還要買整套服務。培訓人、建系統、搞配套——全套打包。
這單子的總價值已經不是兩億美元能打住的了。
陳遠志站在台上。
他的手心有汗——不多但有——這是今天第一次手心出汗。
他看了法赫德三秒鐘。
然後伸出右手。
"成交。"
法赫德親王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圍欄外面閃光燈瘋了一樣閃——這個畫面在第二天出現在了全世界每一份主流報紙的頭版。
標題各不相同但意思差不多——"龍國計算機拿下全球最大單筆科技採購訂單"。
有的標題更直接——"狗大戶一擲兩億美元搶購龍國超級計算機"。
握手的照片被印了幾千萬份。
法赫德鬆開手，轉身走了。
保鏢跟上。
他走出人群的時候，步子依然不緊不慢——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如果有人湊近看——會發現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是笑。
一種"叔叔讓我來看，我看見了而且買了"的笑。
消息像核彈一樣在展廳里擴散。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準確的說是二十七分鐘——整個展廳的秩序徹底崩了。
各國代表像潮水一樣湧向龍國展台。
之前還在猶豫的不猶豫了。
之前說"太貴"的不說了。
之前想"觀望一下"的觀望不了了——因為庫存只有二十台，法赫德剛才全包了。
"什麼？沒了？"一個南美國家的代表臉都綠了，"一台都沒了？"
陳遠志平靜的回答："可以追加訂單。但需要排隊。首批交付是狗大戶的，其他國家的訂單將在首批之後按簽約順序依次交付。"
"排隊？排多久？"
"大約三到六個月。"
代表急了："三到六個月？我們等不了！能不能加錢插隊？"
陳遠志搖頭："不能。先來後到。"
這話出來——圍欄外面的場面更瘋了。
先來後到——那誰先來誰占便宜。
一群穿著西裝的外交官和代表像菜市場裡的大媽一樣往圍欄前面擠——推搡、踩腳、互相用肘子頂——什麼紳士風度什麼外交禮儀全扔到爪哇國去了。
有人嗷嗷喊："我們要五台！"
有人扯著嗓子："兩台！先簽兩台！"
有人乾脆舉著支票本往圍欄裡面遞——"先收定金！先收定金！"
保安完全扛不住了——十來個人被兩千多人往裡推——有個保安的帽子都被擠飛了。
陳遠志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幕——說實話他也沒想到場面會失控到這個程度。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各位！各位！請保持秩序！"
沒人聽。
他只好提高了音量——通過擴音器——"請各國代表按照順序排隊簽約！每次只接待一位！插隊無效！"
有用嗎？
有點用。
隊伍勉強排了出來——但排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條喝醉酒的蛇。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從四點到五點——龍國展台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國際貿易集市。
一個接一個的簽。
有的爽快——掏筆簽字走人不廢話。
有的磨嘰——想討價還價想加附加條件想塞私貨——全被陳遠志一句"統一售價統一條件"給懟了回去。
中間出了個小插曲。
一個瑞典的記者擠到圍欄前面——他不是來買的是來質疑的——嗓門大的跟擴音器似的。
"陳先生！一千萬美元一台計算機！這個價格是不是太高了？這完全是壟斷定價！"
陳遠志看了他一眼。
"請問，"他反問，"世界上還有第二家能夠生產這種計算機的公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