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管後勤的幹部立刻開口。
「肉沒有。」
「雞蛋呢？」
「也緊。」
「花生米？」
「這個能想辦法。」
老首長拍板。
「那就花生米。」
有人沒反應過來。
「啥？」
「科研人員加餐。」
「每人一小碟。」
老首長瞪眼。
「你別小看這一小碟花生米。」
「人鑽牛角尖的時候，有個人陪著喝口熱水，嚼兩粒花生米，說兩句家常，比你給他念十篇文件有用。」
沒人反對。
命令當天就下去了。
科學院食堂。
晚上。
一個老教授端著搪瓷飯盒，看著裡面多出來的一小撮花生米，愣了半天。
「今天什麼日子？」
食堂大師傅頭也沒抬。
「上頭讓加的。」
「為什麼？」
「怕你們餓。」
老教授苦笑。
「我們又不是沒吃飯。」
大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怕你們吃飽了瞎想。」
老教授：「……」
「趕緊端走。」
大師傅揮勺子。
「後面還排著呢。」
老教授走出幾步。
又回來。
「老王。」
「幹啥？」
「有酒沒有？」
「沒有。」
「真沒有？」
「國家幹部還想喝酒？」
大師傅壓低聲音。
「我這有醋。」
「滾。」
老教授罵了一句。
嘴角卻動了一下。
科學院開始了一場很怪的「停工」。
設備全關。
人反而一個不少。
上午學習。
下午散步。
晚上談心。
老教授帶年輕人打撲克。
有人不會。
被罵。
「你連橋牌都能算，升級不會？」
「老師，我以前不打牌。」
「難怪你想不開。」
「……」
還有人被拉去種菜。
一個研究量子理論的年輕人，拿著鋤頭站在菜地里，一臉生無可戀。
保衛科老王在邊上喊。
「刨啊！」
年輕人問：
「刨多深？」
「半尺。」
「精確到多少？」
老王瞪著他。
「你是不是又犯病？」
「不是，我習慣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老王搶過鋤頭。
咔咔兩下。
「這就叫差不多！」
年輕人蹲下看土。
「可這樣每個坑深度不一樣。」
老王氣得笑了。
「好。」
「你現在終於發現世界上有常數不一樣也不死人的東西了。」
年輕人愣了半天。
居然蹲在地上笑出了聲。
這種辦法笨。
土。
可真有用。
第四天開始，科學院已經沒人再出事。
第五天。
各地科研單位自殺人數開始下降。
第六天。
只報告了三起未遂。
西山拿到統計的時候，主管科研的領導長出一口氣。
「總算摁住了。」
陳遠志坐在一旁。
沒什麼表情。
「摁住人了。」
「事沒摁住。」
「是。」
「工廠怎麼樣？」
另一名幹部翻開報告。
「重工業還在撐。」
「精密製造受影響最大。」
「基礎冶煉相對穩定。」
「各廠現在都在降產量，保合格率。」
「有些老工人開始用經驗工藝替代失靈的檢測儀器。」
陳遠志抬起頭。
「能頂多久？」
「沒人知道。」
又是不知道。
最近這三個字出現得太多。
陳遠志煩。
「那就別問能頂多久。」
「告訴工廠。」
「能幹一天干一天。」
「能出一個零件出一個零件。」
「別管效率。」
「先保住命根子。」
「還有。」
「所有軍工廠，原料分批存。」
「成品分散放。」
「電力系統準備人工切換。」
「能上機械備份的，全上機械備份。」
那名幹部快速記錄。
「是。」
陳遠志忽然想起什麼。
「天盾系統呢？」
屋裡沒人說話。
半晌，負責航天的幹部才開口。
「部分地面測控設備已經不可靠。」
「在軌衛星還在。」
「但我們不敢保證它們什麼時候出問題。」
陳遠志眼皮跳了一下。
「還能聯繫北極嗎？」
「不能。」
「短波？」
「不行。」
「長波？」
「不行。」
「衛星？」
「不行。」
「有線？」
負責通信的人苦笑。
「首長，北極那地方，沒有一根線能從北京直接埋過去。」
陳遠志臉一沉。
「我知道！」
通信幹部趕緊閉嘴。
沒人再提北極。
但所有人都知道。
陳遠志從物理異常發生那一刻開始，問北極的次數，已經超過四十次。
第四十一遍。
沒有消息。
第五十遍。
沒有。
第六十三遍。
還是沒有。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天。
兩天。
三天。
社會上的傳言越來越邪乎。
有人說全球科研機構已經全部解散。
有人說所有飛機都會掉下來。
還有人說，星條國已經準備發射核彈，因為他們認定是龍國乾的。
最誇張的是西南一個縣。
傳成了「外國人把天捅了個窟窿」。
縣武裝部的人聽完都傻了。
「哪捅的？」
報信的社員指著天。
「上面。」
「我問你誰說的！」
「俺們村劉瞎子。」
「他一個瞎子看見的？」
社員沉默。
好像確實哪裡不對。
治安系統開始抓造謠的人。
不是誰說一句怪話都抓。
那抓不過來。
專抓趁亂搞事的。
有人哄抬物價。
抓。
有人搶糧。
抓。
有人趁機往軍工廠里鑽。
直接按敵特辦。
最嚴重的一次，兩個身份不明的人試圖摸進東北一座大型發電廠。
哨兵一聲站住。
兩人撒腿就跑。
第二聲警告。
還跑。
第三聲，槍響。
一個趴地上不動了。
另一個當場抱頭。
審訊室里，保衛人員拍桌子。
「誰派你來的？」
那人褲子都濕了。
「沒人！」
「進去幹什麼？」
「我聽說電廠要炸，想進去看看。」
審訊的人差點讓他氣笑。
「電廠要炸你還往裡鑽？」
「我……我尋思炸之前能不能偷點銅。」
屋裡安靜了。
保衛幹部點點頭。
「很好。」
「末日還沒來。」
「你先到監獄裡等著。」
除了這些爛事，也有讓人哭笑不得的東西。
各地開始恢復一些最老的設備。
機械計算器。
手搖電話。
人工調度板。
紙質記錄。
木尺。
遊標卡尺。
甚至有個廠把倉庫里封存十幾年的老皮帶車床又拖了出來。
年輕技術員圍著看。
「這還能用？」
老師傅一腳蹬下啟動杆。
皮帶啪嗒啪嗒轉起來。
主軸慢悠悠的動了。
老師傅得意得像剛開出一輛坦克。
「咋不能用？」
「它連電晶體都沒有。」
「現在這年月。」
「沒腦子的機器，反倒不容易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