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
靶場之上，氣氛肅穆。
夜老虎偵察連的士兵們，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如炬，盯著前方。
苗連和排長陳國濤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表情嚴肅，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緊張。
「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靶場入口。
一輛軍用吉普車，卷著一陣塵土，穩穩地停在了靶場邊緣。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一位肩扛將星，面容威嚴的首長。
緊接著，一個戴著戰術墨鏡，身材高大。
渾身散發著一股子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也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就是狼牙特種部隊二中隊隊長，高中隊，也就是新兵們口中那個神秘的「狗頭老高」。
苗連一個激靈，趕緊小跑著迎了上去，立正敬禮。
「首長好！高中隊同志好！」
首長回了個禮，目光掃過整齊的隊列，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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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夜老虎偵察連，果然名不虛傳，兵都很有精神嘛！」
「謝謝首長誇獎！」苗連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正打鼓呢。
這尊大神可千萬別按套路出牌啊！
高中隊只是嘴角微微一撇，墨鏡下的眼神，讓人看不真切。
簡單的寒暄過後，首長直奔主題。
「苗連長，聽說你們連隊出了幾個好苗子，槍法尤其出眾？拉出來，讓我瞧瞧。」
「是！首長！」
苗連的心，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轉過身，對著隊列大喊一聲。
「莊焱！陳喜娃！出列！」
「到！」
兩人邁著整齊的步伐，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給首長，進行行進間速射科目匯報！」
「是！」
莊焱和陳喜娃對視一眼，迅速取槍，檢查彈藥，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
隨著苗連一聲令下。
「開始！」
兩人瞬間啟動，身體在快速移動中保持著驚人的平穩。
手中的自動步槍，幾乎在同一時間響了。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靶場上空迴蕩。
遠處的移動靶上，彈孔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幾乎全部命中靶心！
這一手，看得旁邊的其他士兵，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不愧是新兵里的尖子！
首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
他指著莊焱，對身邊的苗連問道。
「這個兵，叫什麼名字？槍法很準嘛！」
苗連的腰杆，瞬間挺直了，與有榮焉地介紹道。
「報告首長！他叫莊焱！是我們連隊這次新兵里，軍事素質最全面的一個！」
「莊焱？」首長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讚許道。
「不錯，不錯！這麼年輕，就是個速射神槍手了！是個好苗子！」
聽到「速射神槍手」這五個字，莊焱的心裡，卻五味雜陳。
換做以前，他肯定高興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可現在……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江宇的身影。
跟那個變態比起來，自己這點成績，算個屁啊！
人家年紀比自己還小，槍法比自己還好，那才叫真正的神槍手！
想到這裡，莊機靈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一步。
「報告首長！」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苗連的心，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這小子要幹啥！
你可別給老子亂來啊！
莊焱卻不管不顧，梗著脖子，大聲說道。
「報告首長！我不是最厲害的！我們連隊裡，還有比我更優秀的同志！」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首長也愣住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哦？還有比你更厲害的？」
苗連的冷汗都快下來了，他趕緊上前打圓場。
「首長，您別聽他瞎說！這新兵蛋子，就是謙虛！」
「他就是我們連隊這一批里最優秀的！」
「報告！我沒有瞎說！」
莊焱居然直接打斷了苗連的話，語氣堅定。
「他的槍法比我好得多！他叫江宇，年紀比我還小！」
完了！
苗連眼前一黑。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自己千算萬算，把江宇支去站崗，就是為了避免他搶了風頭，讓場面不好看。
結果呢？
自己這邊沒出問題，莊焱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主動把江宇給賣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首長的興趣，徹底被勾了起來。
「江宇？」
他看向苗連，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苗連長，把這個叫江宇的兵，給我叫過來。」
「我倒要看看，你們夜老虎偵察連，到底藏了多少龍，臥了多少虎！」
「這……」苗連的臉，皺成了一團苦瓜。
躲是躲不掉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莊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給生吞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陳喜娃，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喜娃！」
「到！」
「去！給我跑到大門口去！把江宇那個臭小子，給我拎過來！」
「是！」
陳喜娃一個激靈，撒開腳丫子就往營區大門口狂奔而去。
靶場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在等待江宇的間隙，首長又把目光投向了莊焱。
「小莊是吧？我看你是個當特種兵的好材料，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狼牙看一看？」
莊焱的眼睛，瞬間亮了。
狼牙！
那可是全軍區最頂尖的特種部隊！
是他夢寐以求的地方！
然而，還沒等他回答，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高中隊，卻突然開了口。
「首長，我們狼牙，可不興直接要人。」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莊焱。
「想進狼牙，只有一個辦法。」
「參加選拔。」
「能通過，你就是狼牙的一員。通不過，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他的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說完，他又把目光轉向了苗連。
「苗連長，久聞夜老虎大名，說你們連隊個個都是好手。」
「今天正好有機會，不如，我們交流交流？」
苗連心裡罵娘，臉上卻只能擠出笑容。
「好啊！求之不得！能跟狼牙的同志交流，是我們夜老虎的榮幸！」
高中隊嘴角一揚，也不廢話，直接對自己身後的一名隊員使了個眼色。
「拿幾個罐頭瓶過來。」
很快，幾個空的玻璃罐頭瓶被拿了過來。
高中隊隨手拿起一把手槍，掂了掂，然後看向莊焱。
「小子，看好了。」
他身後的隊員，隨手將一個罐頭瓶拋向了空中。
就在罐頭瓶上升到最高點，即將下落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
空中的罐頭瓶，應聲炸裂，玻璃碎片四散紛飛。
「砰！」
第二個！
「砰！」
第三個！
槍響瓶碎，彈無虛發！
高中隊收起槍，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看向夜老虎偵察連的士兵們。
他預想中，應該會看到一張張崇拜的臉。
然而……
他失望了。
偵察連的士兵們，表情出奇的平淡。
甚至，有幾個人還在小聲嘀咕。
「就這？」
「感覺……一般般啊。」
這些新兵，自從見識過江宇那堪稱神跡的槍法後，眼界早就被養刁了。
高中隊這手絕活，在普通人看來，絕對是頂尖水準。
可是在他們眼裡，也就那麼回事。
畢竟，珠玉在前。
高中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感覺到了。
那種無形的，被集體鄙視了的氣氛。
這幫新兵蛋子，怎麼回事？
這點反應都沒有？難道他們平時訓練的，都是神仙嗎？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還是那位視察的首長，人老成精，瞬間就看出了不對勁。
他立刻帶頭，用力地鼓起了掌。
「好！好槍法！打得好！不愧是狼牙的精英！」
苗連也反應了過來，趕緊對著身後發愣的士兵們吼道。
「鼓掌啊！都愣著幹什麼！給高中隊同志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這才響了起來，但怎麼聽，都透著一股子敷衍。
高中隊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他沒有再理會那些士兵，而是把目光重新鎖定在了莊焱身上。
此刻的莊焱，倒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因為他知道，這種射擊的難度，遠比表面看起來要大。
高中隊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射擊，不是光靠眼睛和手。」
「要用心去感受子彈的軌跡，感受風速，感受你和目標之間的聯繫。」
「這，是我們特種部隊最基本的要求。」
「你，還差得遠呢。」
話里話外，既是提點，也是在不動聲色地挽回自己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