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氣氛依舊微妙。
高中隊那番看似提點,實則挽尊的話,並沒有讓夜老虎偵察連的士兵們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他們只是覺得,這位狼牙的隊長,有點……小題大做了。
不就是打個瓶子嗎?
至於上升到「用心感受」的高度嗎?
要是讓他看到江宇的槍法,他不得把牛頓的棺材板給撬開,現場研究一下引力學?
而就在所有人都心思各異的時候,另一邊。
連隊門口。
陳喜娃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江……江宇!快!快去靶場!」
「連長讓你過去!首長……首長要見你!」
正在站崗的江宇,聞言眉毛一挑。
「行,那你替我站會兒崗。」
江宇二話不說,把手裡的槍遞給陳喜娃,然後轉身就朝著靶場的方向飛奔而去。
……
靶場上。
那位視察的首長,正拍著莊焱的肩膀,和藹地安慰著他。
「小伙子,別灰心嘛。」
「槍法這個東西,都是用子彈餵出來的。」
「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首長笑呵呵地說道,目光里滿是鼓勵。
「我看你是個好苗子,有沒有興趣來狼牙啊?」
「只要你肯努力,今天高中隊能做到的,你以後也一定能做到!」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既安撫了莊焱,也給了高中隊一個台階下。
莊焱心裡暖洋洋的,正準備敬禮說點什麼。
突然,他的餘光瞥見江宇的身影,正從遠處飛快地跑來。
莊焱的眼睛瞬間亮了。
救星來了啊!
再不來,他們夜老虎偵察連的臉,今天就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高中隊也注意到了跑過來的江宇,但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並沒有太在意。
一個新兵而已。
在他看來,整個夜老虎偵察連,除了那個叫莊焱的小子有點意思之外,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很快,江宇就跑到了眾人面前。
他站定,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對著苗連,一個標準的敬禮。
「報告連長!列兵江宇,奉命前來報到!」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苗連看到江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變得燦爛起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驕傲。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對首長和高中隊介紹道。
「報告首長!這位就是我們連的精準射手,江宇!」
「剛才高中隊同志露了一手絕活,要不……也讓我們連的兵,給您和高中隊同志,表演表演?」
苗連這話一出,場上的氣氛,頓時又變得不一樣了。
哦豁?
這是不服氣,要找回場子了?
首長的眼睛裡,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他早就看出這其中的不對勁了。
夜老虎這幫兵,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得反常。
現在看來,根源就在這個叫江宇的兵身上。
高中隊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他倒要看看,一個普通偵察連的兵,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難道還能比他剛才的空中移動靶更驚艷?
「好啊。」
高中隊還沒說話,首長就先一步拍板了。
「讓戰士們互相交流學習,這是好事嘛!我支持!」
苗連得到了首肯,立刻挺直了腰杆,對著江宇說道。
「江宇!聽到了嗎?」
「給首長和高中隊同志,好好露兩手!」
「是!」
江宇再次敬禮,然後走上前。
他沒有急著拿槍,而是先看向了鄭三炮。
「班長,麻煩你個事。」
鄭三炮立刻湊了過來,小聲問:「要啥?瓶子?還是別的?」
江宇搖了搖頭。
「瓶子目標太大了,沒意思。」
這話一出,旁邊的高中隊,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瓶子目標太大了?
這小子,口氣不小啊!
只聽江宇繼續說道。
「班長,你去後勤倉庫,幫我找點玻璃彈珠過來。」
「要那種小孩玩的最普通的那種,直徑一厘米左右的。」
玻璃彈珠?
鄭三炮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點頭。
「好!我馬上去!」
說完,轉身就跑。
周圍的士兵們,聽到「玻璃彈珠」四個字,瞬間就炸了鍋。
「我靠!彈珠?江宇要打彈珠?」
「真的假的?拋起來打嗎?那也太變態了吧!」
「嘶……我感覺我的眼睛已經跟不上他的操作了。」
「這……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到的範疇了吧?這是開了鎖頭掛吧!」
高中隊聽到這些議論,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高中隊的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絲懷疑。
江宇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他又看向了另一邊的陳國濤。
「排長,再麻煩您一下。」
陳國濤也走了過來:「說吧,要什麼?」
「我需要一塊鐵板,大概半米見方就行,結實一點的。」
江宇說道。
鐵板?
陳國濤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去辦了。
「行,等著。」
這下,不僅是高中隊,連那位視察的首長,都徹底被搞糊塗了。
又要玻璃彈珠,又要鐵板。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很快,鄭三炮和陳國濤都回來了。
一個抱著一罐子五顏六色的玻璃彈珠,一個扛著一塊厚實的鐵板。
江宇從莊焱手裡,接過了那把已經被高中隊打空了彈匣的手槍。
他沒有立刻裝彈,而是熟練地將槍拆解,檢查了一遍槍膛和內部零件。
那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確認無誤後,他才重新組裝好,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備用彈匣。
「咔噠」一聲,乾脆利落地壓了進去。
整個過程,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
仿佛接下來要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這一切,江宇的目光,落在了高中隊的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脖子上圍著的那條迷彩圍巾上。
「高中隊同志。」
江宇開口了。
高中隊眉頭一挑:「嗯?」
「能借你的圍巾用一下嗎?」
借圍巾?
高中隊徹底愣住了。
他完全跟不上這個新兵的思路。
打槍就打槍,借圍巾幹什麼?
難道……
一個荒唐的念頭,從高中隊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宇的眼睛。
不會吧?
他想幹什麼?
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當著首長的面,他也不好拒絕。
「拿去。」
高中隊解下圍巾,遞了過去。
江宇接過圍巾,對著高中隊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將那條迷彩圍巾。
仔仔細細地對摺了幾次,然後……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在腦後,打了個結!
蒙眼?!
他要蒙著眼睛射擊?!
「臥槽!」
「瘋了吧!這哥們是真瘋了!」
「蒙眼打彈珠?這……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我人傻了,真的,我徹底傻了!」
偵察連的士兵們,雖然已經對江宇的槍法有了極高的心理預期。
但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江宇牛逼。
但他們不知道,江宇已經牛逼到了這種反人類的地步!
而高中隊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著江宇臉上那條屬於自己的圍巾,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排長。」
江宇蒙好眼睛,側著頭,對陳國濤說道。
「麻煩你,把鐵板固定在五十米外。」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仿佛眼睛上的那條圍巾,根本不存在。
「好……好的!」
陳國濤愣愣地應了一聲,趕緊招呼兩個兵,把鐵板扛到了五十米外的靶位上,固定好。
做完這一切,江宇又對鄭三炮說道。
「班長,待會兒,所有人,保持絕對安靜。」
鄭三炮立刻會意,他轉身對著所有圍觀的士兵。
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卻用極具穿透力的語氣吼道。
「都他媽把嘴閉上!」
「誰要是敢弄出一點動靜,影響到江宇聽聲定位,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
聽聲定位!
這四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高中隊的心裡轟然炸響。
原來如此!
他不是靠感覺,不是靠玄學!
他是靠聽!
通過目標被拋出時的破空聲,以及和鐵板碰撞的細微聲響,來判斷目標的位置、速度和軌跡!
這……這需要何等敏銳的聽覺,和何等恐怖的計算能力!
場面,一瞬間安靜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苗連突然動了。
他快步走到首長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和鄭重。
「首長,要不……咱們還是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吧?」
「這蒙著眼睛打槍,萬一……有點什麼意外……」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話,既是出於安全考慮,更是一種無形的炫耀!
看看!
我們夜老虎的兵,玩的都是這種心跳局!
您老人家,可得站遠點,免得被誤傷!
首長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江宇,又看了一眼臉色複雜的苗連,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
「我今天,倒要開開眼界!」
說完,他真的帶著警衛員,後退了十幾米,站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