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走到藥櫃前,從最上面的抽屜里取出幾張符紙。
符紙是上好的黃表紙裁成的,長約三寸,寬約一寸半,裁得方方正正。
上面的符咒是她自己畫的,用的是硃砂混著靈泉水調成的丹砂,每一筆都灌注了她的靈力。
符文的筆畫繁複而規整,有驅邪的「敕令」,有鎮煞的「罡」字,還有一些彎彎曲曲的雲篆,普通人看不懂,但對於鬼祟來說,這些符文就是最鋒利的刀劍。
她又取了一隻小瓷瓶,白釉青花,瓶口用蠟封著。裡面裝著她配好的硃砂和一些驅邪的藥材,艾草、菖蒲、桃木屑、雄黃,都是辟邪的東西,經過她特殊處理,每一味都浸染過她的靈力。
她將符紙和瓷瓶一併收入袖中,然後看著那管家,語氣平淡而篤定:「帶我去你們府上看看。」
管家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幾乎要給白素貞磕頭了。他站起身來,腿還在打顫,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才穩住,然後領著白素貞往外走。
那年輕人被兩個小廝攙著,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濟生堂,上了門口那輛青帷馬車。
馬車不大,車帷是青色粗布,裡面鋪著厚厚的棉墊,還放著一個銅手爐。
可那年輕人一坐進去,還是凍得縮成一團,整個人蜷在棉墊上,拉過備用的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依然止不住地發抖。
白素貞跟在後面,坐上了另一輛馬車。車夫一甩鞭子,馬兒打了個響鼻,馬車轆轆地駛過幾條街。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有節奏的「咕嚕咕嚕」聲。
街邊的景致從車窗的帘子縫隙中一閃而過,賣糖葫蘆的小販、挑著擔子賣布匹的貨郎、幾個蹲在牆角下棋的老人、一個追著風箏跑的孩子。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宅院門口停了下來。
宅子很大,三進的院落,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一左一右,威武莊嚴,獅身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朱漆大門上釘著銅釘,銅釘被磨得鋥亮,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張府」兩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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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高聳,牆頭上長著幾株狗尾巴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擺。牆內的槐樹枝葉探出頭來,樹冠如蓋,遮住了半邊天空。
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少說也有上百年家業的那種。
白素貞下了馬車,踏上門前的石階,跨過門檻,走進院內。
剛一進門,她便覺得一股陰冷之氣撲面而來。
那股陰氣從後院方向湧出,像是冬日裡從地窖口冒出來的寒氣,又像是深山裡老墳周圍瀰漫的那種陰濕霧瘴。它瀰漫在整座宅院中,將午後的陽光都染成了灰濛濛的顏色。
廊下擺著幾盆菊花,正是盛開的時節。菊花是名貴的品種,有「帥旗」「綠牡丹」「十丈珠簾」,一朵朵開得碗口大,花瓣層層疊疊,顏色鮮艷。
可此刻,那些菊花的花瓣上仿佛蒙了一層灰,失去了應有的鮮亮和光澤,蔫蔫地垂著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生機。
白素貞皺了皺眉,沒有停留,徑直往後院走去。
管家在後面小跑著跟著,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跑一邊說。
「大夫,您小心腳下,這邊有台階……大夫,這邊走,後院在這邊……大夫,要不要我叫幾個丫鬟跟著?」
白素貞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是一個不大的花園。
花園雖小,卻布置得十分雅致。園中種著幾株桂花樹,正是花期,金黃色的花朵密密麻麻綴滿枝頭,本該香氣撲鼻,沁人心脾。
可此刻,那花香中卻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的甜膩氣味,像是熟透了開始腐爛的水果,又像是老墳前燃燒的紙錢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聞了想作嘔。
桂樹下有一口古井。
井口用一塊青石板蓋著,石板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綠得發黑。青苔覆蓋了石板的紋路,只在邊緣露出一些雕刻的痕跡,隱約能看出是蓮花的圖案。看樣子,這口井已經有些年頭沒人動過了。
陰氣最濃的地方,就是那口井。
那股陰氣像是從井底往上冒的,一波一波,濃得幾乎肉眼可見。在午後的陽光下,井口上方甚至能看到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在升騰、翻滾,像是有人在地下燒了一堆看不見的火。
管家站在月洞門口,臉色白得像紙,死活不敢再往前走了。
白素貞走到井邊,低頭看著那塊青石板。
她能感覺到,井底有什麼東西。
它在蠕動,在掙扎,在發出無聲的嘶吼。那嘶吼沒有聲音,卻能讓人的靈魂都感到顫抖。
那東西被困在井底,被青石板和上面的封印壓制著,可它怨氣衝天,戾氣極重,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餓了很久的野獸,拼命地想掙脫出來,吞噬一切活人的陽氣。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不是普通的鬼魂。
那是被人用法術豢養、驅使的厲鬼。它的怨念極深,戾氣極重,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害人的本能。
若是放任不管,它遲早會衝破井口那層脆弱的封印,或者等封印的效力自然消退,或者等它積累足夠的怨氣,到時候,這戶人家上下幾十口人,從主人到僕人,從老人到孩童,一個都跑不掉。
白素貞蹲下身,將手掌貼在青石板上。
掌心泛起淡淡的白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溫潤,像是月光凝成了實質。靈力從她掌心滲透下去,沿著青石板的縫隙深入井底,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井口封得嚴嚴實實。
她又取出一張符紙,咬破指尖,用血在符上補了幾筆。
修行之人的精血,對鬼祟有天然的克製作用。血液中蘊含著修行者多年修煉的靈力精華,對於厲鬼來說,比烈火還要灼人。
她的血在符紙上暈開,硃砂紋路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亮,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靈韻的金光,像是一盞燈被點亮了。
符紙被她穩穩地貼在了石板上。
硃砂紋路又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看上去和普通的符紙沒什麼區別。但那股從井底湧出的陰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源頭,瞬間減弱了大半。
井底那東西掙扎了幾下,發出幾聲低沉的、只有修行之人才能感知到的嘶吼,便安靜了下來。
管家遠遠站著,兩腿直打顫,扶著月洞門的門框才沒有癱下去。他顫聲問道:「白大夫,怎、怎麼樣了?」
白素貞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平靜地說。
「井裡有東西,我收了它便是。」
她讓管家帶著那年輕人回屋休息,又囑咐了幾個丫鬟婆子不要靠近後院,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記住。」
白素貞看著管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口井。一個時辰之後,你們再來。」
管家連連點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帶著丫鬟婆子退出了後院。
後院的門被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圍安靜了下來。
白素貞站在井邊,深吸一口氣。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白衣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桂花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幾朵桂花飄落,落在她的發間、肩上。
她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碧玉葫蘆。
葫蘆只有巴掌大,通體碧綠,溫潤如玉,在陽光下泛著盈盈的光澤。
這是她用妖力煉製了多年的法器,以千年蛇蛻為底,混以多種靈材,專門用來收攝鬼祟。葫蘆口處刻著一圈細密的符文,像是螞蟻一樣細小,卻清晰可辨。
她揭開瓶蓋,將瓶口對準那口古井。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默念法訣。
靈力在她體內涌動,順著經脈匯聚到指尖,又從指尖注入碧玉葫蘆。葫蘆表面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一圈淡淡的青光,那光芒溫柔而不刺眼,卻蘊含著極為純正的靈力。
井底那張符紙上的硃砂紋路感應到她的靈力,也跟著亮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黯淡的微光,而是大盛的金光,像是井底有一輪小太陽在發光。
一道金光從井口射出,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探入青石板的縫隙中,纏住了井底那團黑氣。
那團黑氣被金光拽了出來。
它從青石板的縫隙中湧出,像是一股黑色的煙霧,在空中扭曲、翻滾、膨脹。黑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密,漸漸凝聚成形,
化作一個白衣女人的形狀。
披頭散髮,頭髮又長又亂,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部分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一雙血紅的眼睛,像是兩團燃燒的炭火,在黑色的霧氣中格外刺目。
她的口中發出悽厲的哀嚎,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刮過鐵板,又像是嬰孩的啼哭被放大了無數倍。她的十指如鉤,指甲又長又尖,朝著白素貞撲了過來,帶起一陣陰冷的狂風。
園中的桂花樹被吹得枝葉亂顫,金黃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白素貞面不改色,靈訣一指。
碧玉葫蘆口噴出一道白光,比井口射出的金光更加明亮、更加純淨,將那團黑氣牢牢罩住。白光像是一個囚籠,將那白衣女人的厲鬼困在裡面,無論她怎麼掙扎、怎麼衝撞,都逃不出去。
「收!」
白素貞輕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團黑氣被白光裹挾著,緩緩向碧玉葫蘆口移動。厲鬼拼命掙扎,黑氣翻湧,像是一條蛇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可那道白光像是鐵鑄的牢籠,紋絲不動。
終於,黑氣被收入了碧玉葫蘆中。
葫蘆在手中劇烈地震動了幾下,瓶壁發燙,裡面有沉悶的撞擊聲和嘶吼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又撞又抓,拼命想出來。
白素貞穩穩地托著葫蘆,面不改色。
她塞上瓶蓋,搖了搖葫蘆,裡面的聲音漸漸小了,撞擊也弱了。幾下之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她將葫蘆收回袖中,拍了拍手,轉身走出後花園。
管家正站在月洞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看,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他身後站著幾個丫鬟婆子,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見白素貞出來,管家連忙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大夫,那東西……收了嗎?」
白素貞點了點頭,囑咐道。
「那口井暫時不要用,井水也不要喝。過幾日我會再來處理,到時候把井填了就行。令公子的病是陰氣入體,我開個補氣的方子,吃上十天半個月,再好好休養,便能痊癒。」
她提筆寫了一張方子,遞給管家。
方子上寫著黨參、黃芪、當歸、白朮、茯苓、炙甘草等幾味補氣養血的藥材,每一味都標註了用量和煎法,先煎什麼,後下什麼,用多少水,煎到什麼程度,一日幾次,飯前還是飯後,都寫得清清楚楚。
又叮囑了幾句忌口和作息:「忌生冷油膩,忌熬夜勞累,忌受風著涼。多吃些溫補的東西,羊肉、紅棗、桂圓、山藥。每天早睡早起,適當走動,不要一直躺著。」
管家接過方子,千恩萬謝,一直將白素貞送到門口,又塞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包,被白素貞婉言謝絕了。
「治病救人,分內之事。」
她說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地駛回濟生堂。
白素貞下了車,走進濟生堂。堂中安靜,幾個夥計在整理藥材,見她回來,紛紛低頭行禮。
白素貞對夥計說。
「告訴相公,說我晚些回去,有些事要處理。」
夥計應了一聲,小跑著往清波門的方向去了。
白素貞走進內堂,關上門。
內堂不大,一張小桌,一把椅子,一個蒲團,牆角放著一隻香爐,淡淡的檀香還沒有散盡。她將碧玉葫蘆放在桌上,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在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葫蘆靜靜地躺在那裡,碧綠的身子反射著淡淡的光芒。
白素貞伸手拿起葫蘆,放在眼前細看。
葫蘆里的厲鬼雖然暫時安靜了,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怨氣還在,那股戾氣還在。它在等,等一個機會,等封印鬆懈的那一刻。
她能感覺到,這隻厲鬼身上被人種下了禁制。
那禁制藏得很深,不在表面,而在厲鬼的魂魄深處,像是鑲嵌在靈魂中的一根刺。那是一道極細極暗的靈力絲線,一頭連著厲鬼的魂魄,另一頭穿透葫蘆的束縛,延伸向遠方,不知通向何處。
這是一種控鬼術。
施術者通過這道禁制來驅使厲鬼,給它下達命令,讓它去害人。禁制一日不除,厲鬼就一日不得解脫,永遠受制於人。
也就是說,有人故意派這隻厲鬼去害那戶人家。
白素貞皺了皺眉,手指輕輕摩挲著葫蘆光滑的表面。
她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也許是那戶人家的仇家,也許是覬覦他們家產的惡人,也許是某個修煉邪術的修行者拿活人練手,都有可能。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害那戶人家,是私人恩怨,還是另有圖謀。
但無論如何,她不能見死不救。
既然收了這隻厲鬼,便不能就此罷手。如果不把源頭掐斷,今天收了這隻,明天那人還會放出另一隻,換個地方,換一戶人家,繼續害人。治標不治本,等於沒治。
她要去查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白素貞將葫蘆放在桌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她的經脈流入指尖,又從指尖探入葫蘆之中。那絲靈力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像是一根無形的針,刺入厲鬼的魂魄,找到了那道禁制。
然後,她開始追蹤。
靈力像是一條無形的絲線,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線」往外延伸。穿過葫蘆的瓶壁,穿過內堂的牆壁,穿過濟生堂的大門,穿過錢塘城的街道,向某個未知的方向延伸過去。
她能感覺到,那個源頭正在錢塘城的某個角落。
離這裡不遠。
白素貞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將葫蘆收入袖中,推門而出。
天色還早,陽光正好。
她要去會一會那個豢養厲鬼的人。
白素貞盤膝坐在濟生堂的內堂中,碧玉葫蘆擱在膝頭,雙目微闔。
她的靈力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探入葫蘆深處,沿著那隻厲鬼身上殘留的禁制脈絡,向外延伸。
禁制是邪道修士用來操控厲鬼的法術,如同一條拴在鬼魂脖子上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必然握在施術者手中。
她順著那條「鎖鏈」追蹤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靈力便捕捉到了另一端的微弱波動,在城東方向,距離不算太遠。
那人似乎還沒有發現自己派出的厲鬼已被收走,禁制上的靈力波動平穩而懶散,像是一隻吃飽了正在曬太陽的狼。
白素貞睜開眼睛,將碧玉葫蘆收入袖中,站起身來。
她走到門口,喚來夥計,吩咐道:「我出去一趟,若是相公來問,就說我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夥計應了一聲,她便出了門,沿著街巷向東走去。
她本可以施展法術直接飛遁過去,但光天化日之下,街上行人如織,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直到出了城門,周圍漸漸荒僻,她才加快了腳步,身形在樹影間無聲掠動,快如一道白煙。
追蹤的終點,是城東十里外的一座道觀。
道觀不大,建在一處小山丘上,四周古木參天,環境清幽。遠遠望去,青瓦白牆,飛檐翹角,門前立著一對石獅子,台階上灑掃得乾乾淨淨,怎麼看都是一處正經的修行之地。
白素貞在觀門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扇朱漆大門上,微微皺眉。
這裡沒有陰森鬼氣,反而透著一股祥和寧靜的氛圍,若非靈力追蹤的線索直指此處,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她沒有敲門,而是縱身躍上牆頭,無聲無息地落入了院中。
院子不大,正中一條青石路通向正殿,兩側種著幾株松柏,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正殿的門開著,裡面供著一尊三清像,香爐中青煙裊裊,一個道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背對著門口,面朝神像,似乎在打坐。
那道人穿著一身深藍色道袍,頭上戴著混元巾,腰間繫著一條黃色的絲絛。
從背影看,身姿挺拔,氣度不凡。他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來。
白素貞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張極有欺騙性的臉。
年約四旬,面容方正,眉目清朗,三縷長髯垂在胸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他的眼神溫和而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潛心修行、不問世事的正道修士。
如果不是那隻厲鬼身上的禁制,白素貞絕不會懷疑他。
「道友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道人的聲音平和而沉穩,像是一個好客的主人迎接遠客。
他站起身來,拂塵搭在臂彎里,姿態從容。
白素貞沒有跟他繞彎子,從袖中取出碧玉葫蘆,托在掌心,平靜地說:「這隻厲鬼,是你放出去害人的吧?」
道人的目光落在葫蘆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但那變化極快,轉瞬即逝。
他的表情依舊溫和,甚至露出了一絲疑惑。
「道友這話從何說起?貧道在此清修十餘年,從未與鬼祟之事有過瓜葛,是你弄錯了吧。」
白素貞沒有說話,只是催動靈力,將葫蘆口對準道人。
葫蘆中的厲鬼感應到施術者的氣息,頓時躁動起來,猛烈地撞擊瓶壁,發出「咚咚」的悶響,同時一股怨毒的戾氣從葫蘆中瀰漫開來,直直地指向道人。
白素貞收回葫蘆,看著道人,淡淡道。
「這厲鬼身上的禁制,是你的靈力所化,還要抵賴嗎?」
道人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層溫和的面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露出下面真實的表情,陰鷙、冷厲,帶著一種被揭穿後的惱羞成怒。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倒是小看了你,一個妖精,管什麼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