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槐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你,你是從四九城來的?來這裡是為了找人?」
高頑沒否認。
馬大槐眼睛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都活泛起來。
「兄弟!兄弟你聽我說!」
他急急開口。
因為激動腳踝的傷口又被扯到,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話卻沒停。
「誤會,都是誤會啊,我在四九城那麼也認識幾個兄弟。」
「咱們之間沒仇!真沒仇!馬家溝那事兒,那是我爹他們不長眼,得罪了你,他們該死!死得好!」
「還有趙有田、小翠,那都是他們自己找死,都是我殺的,跟兄弟你沒關係!」
「你看,你現在也傷得不輕,我也被你釘在這兒了,咱們算扯平了,行不行?」
高頑看著他,沒說話。
馬大槐以為有戲,趕緊接著說。
「兄弟,我看你這一身本事,擱在四九城也是個人物。」
「可四九城那地方,規矩多,管得嚴,哪有咱們蜀地自在?」
「你要找人對不對?找從四九城來的女知青?」
「我告訴你,這事兒你找我就對了!」
「整個夔門到酆都三灣十八灘,所有經手的知青我馬大槐不敢說全知道,但至少知道七成!」
「你放了我我帶你去!我保證幫你把人找出來,一個不落!」
馬大槐說得唾沫橫飛,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高頑還是沒說話。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指了指馬大槐懷裡那個包袱。
「那裡頭是什麼?」
馬大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把包袱往前遞了遞。
「這是陰胎!是酆都門仙師點名要的寶貝!」
「兄弟我跟你交個底,這玩意兒是給總壇里一位大人物煉丹用的。」
「那位大人物在四九城,就算在那些大領導面前都是能說得上話的人!」
「你放了我,我把這陰胎獻給你!你拿著它去總壇,見了仙師就說是我馬大槐引薦的!」
「以兄弟你的身手進了酆都門,少說也是個壇主!」
「到時候你要找人,門裡上下幾百號弟兄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你要錢財,蜀地幾條水道上的孝敬,隨你拿!你要女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高頑的臉色,壓低聲音。
「門裡養著的那些女知青,姿色好的都留著還沒動過。兄弟你喜歡哪個,到時候儘管隨便挑!」
山風從河谷里卷上來,帶著濕冷的霧氣刮在人臉上像刀子。
高頑站在風裡,聽著馬大槐的話。
聽著他口中的榮華富貴。
聽著他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描繪著一個黑暗卻又誘人的未來。
有那麼一瞬間,高頑確實在想。
如果答應了,是不是真的能更快找到妹妹?
是不是真的能借著酆都門的勢力,把蜀地翻個底朝天?
是不是真的能……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臂軟軟垂著,肘關節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
袖管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風一吹,冷得刺骨。
他又抬頭,看向遠處。
霧散之後山谷露出原本的模樣。
兩側是黑黢黢的岩壁,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河谷。
天上雲層很厚,陽光透不過來,整片天地都是灰濛濛的。
襯托得這裡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高頑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四九城那個冬夜,傻柱的拳頭砸在他臉上時,鼻腔里湧出的血腥味。
想起看守所里,張工安把菸頭摁在他手背上時,皮肉燒焦的滋滋聲。
想起軋鋼廠倉庫,傻柱被電線勒得翻白眼時,喉嚨里發出的慘叫聲。
想起馬家溝地牢里,那些女人空洞的眼神。
想起趙有田爬向小翠時,身下拖出的那道血痕。
這個世界從來就是這樣。
你吃我,我吃你。
權力吃人,金錢吃人,暴力吃人,欲望吃人。
從四九城到蜀地,從四合院到酆都門。
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名頭,吃人的法子不一樣,但吃人的本質從來沒變。
馬大槐在等著他的回答。
那雙眼睛裡,希望的火苗越燒越旺。
高頑慢慢轉過頭,看向面前瘦成一把骨頭的男人。
看了很久。
這個男人出賣同行,不擇手段,攀附權貴,獻祭家族。
不好女色,小翠這種姿色的女人說殺就殺。
不貪圖享樂,即便以他的能力以及山魁的實力,就算在酆都門總壇,甚至在四九城也能混出不小的名堂。
但他卻甘願窩在深山老林一門心思的養屍!
現如今甚至還對著自己的殺父仇人搖尾乞憐。
馬大槐幾乎具備所有成功的潛在條件。
可惜他遇到了自己。
高頑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選擇。」
「你不說有的是人說!」
馬大槐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楚。
「什?什麼?」
高頑沒再解釋。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身後那片山林,輕輕勾了勾。
「呱!」
尖銳的啼叫聲,從林子裡響起。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
已經將山魁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與皮毛的鴉群再次騰空。
像一片移動的烏雲,朝山路這邊壓過來。
翅膀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像暴雨前的悶雷。
馬大槐臉色驟變。
「你!你要幹什麼?!」
「你不能這樣!我說!我現在就告訴你……」
高頑沒理他。
鴉群已經飛到頭頂,盤旋著,等待著指令。
高頑抬起左手,指了指馬大槐。
上百隻烏鴉像接到命令的士兵,同時俯衝!
第一隻烏鴉落在馬大槐左腳腳背上,尖喙狠狠啄下!
「噗!」
一小塊皮肉被撕開。
馬大槐慘叫,抬腳想踹,可腳踝被劍釘著,根本動不了。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烏鴉像黑色的潮水,淹沒了他的左腳。
它們啄開皮肉,啄斷筋腱,啄碎骨頭。
令人牙酸的啄食聲,混著馬大槐悽厲的慘叫,在山谷里迴蕩。
「住手!快住手啊!!」
馬大槐拼命掙扎,右手去拍打烏鴉,可烏鴉太多,根本趕不走。
他的左腳很快就被啄得血肉模糊,腳背上的皮肉幾乎被啃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趾骨。
烏鴉們不滿足,開始順著小腿往上。
大腿,腰腹,胸口……
馬大槐的慘叫聲漸漸弱下去。
慘叫逐漸變得嘶啞。
骨骼肌肉一寸已經被啃食的疼痛,加上失血太多。
讓馬大槐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三尺外的高頑。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
「殺,殺了我……」
馬大槐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蠅。
「求你……」
高頑看著他。
看著這個一分鐘前還在跟他談條件、許富貴、畫未來的男人。
看著他現在像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任由烏鴉一口一口活吃。
看了很久。
然後,高頑轉身。
拖著那條廢了的右臂,一步一步,朝岩凹方向走去。
身後,馬大槐的慘叫聲已經變成了嗚咽。
像條垂死的狗。
高頑沒回頭。
走到岩凹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鴉群還在啄食。
馬大槐的右臂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白骨露在外面,掛著幾絲血肉。
他還沒死。
但烏鴉的每一次啄食都會讓他渾身顫抖一下。
就像前世那個被棕熊活生生吃掉的外國女人一樣。
就在這時,滔天的煞氣開始匯聚。
那枚被限制的神通符文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水到渠成般被點亮。
與此同時山谷之外開始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響。
那個方向是。
清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