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丫頭江湖規矩,生死有命。」
「你現在說這些沒用,我自己現在還能不能活十年都是兩回事。」
「現如今要麼分頭走,賭一線生機。」
「要麼……」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厲色。
「咱們三個現在就在這裡等那小子追上來,然後一起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
趙姓漢子右手猛地按在腰間,那枚銅鈴無聲震顫。
柳芸後撤數步,右手探入袖中捏住三種見血封喉的毒粉。
三個人,呈三角對峙。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但就是這麼一耽擱,高頑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五十米開外。
老道士和趙鎮山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斷。
下一秒。
「走!」
老道士低喝一聲,佝僂的身形猛地向左一竄!
幾乎在同一時間,趙姓漢子右腳狠狠蹬地,身子像炮彈般向右激射!
「王八蛋!!!」
柳芸的尖叫劃破夜空。
她看著那兩道毫不猶豫背離自己的身影,看著他們消失在左右兩側的密林深處。
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和瘋狂,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我活不了……
那你們也別想活!!!
「都給老娘留下!!!」
柳芸嘶吼著右手從袖中猛地抽出,狠狠向前一揚!
與毒粉一同出現的還有鋼針!
上百根細如牛毛、淬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朝著老道士和趙鎮山逃竄的方向劈頭蓋臉罩去!
這些針柳芸原本留著保命用的。
現在,全撒出去了。
針雨籠罩的範圍極大,速度極快。
老道士和趙鎮山雖然反應迅速,但距離太近,針雨太密。
兩人不得不急停下腳步,或是閃避或是揮袖格擋。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大部分毒針被掃落,但仍有十幾根扎進了兩人的衣袖、褲腿,甚至頸側。
「臭婊子!你瘋了?!」
趙姓漢子暴怒的吼聲從右側傳來。
他頸側扎著一根針,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針上的毒見血就鑽,此刻已經有一股麻痹感順著脖頸向上蔓延。
老道士更慘。
他左臂衣袖上扎了七八根針,針尖刺破皮膚,毒液滲入。
那張老臉此刻鐵青一片,看向柳芸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賤人,你找死!」
而此刻柳芸卻笑了。
她看著兩人被迫停下的身影,看著他們臉上那又驚又怒的表情,笑得前仰後合。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一起死!一起死啊!」
「我活不了,你們憑什麼活?!」
「憑什麼,呃?!」
笑聲戛然而止。
柳芸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她甚至沒聽到破風聲。
只感覺到一股極致冰冷的、鋒利到仿佛能切開靈魂的寒意,從身後襲來。
快!
太快了!
柳芸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全部炸起!
生死一線的本能讓她做出了一個近乎扭曲的、完全違背人體工學的動作。
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倒!
脊椎彎折成一個誇張的弧度,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嗤!」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擦著她的鼻尖掠過。
劍氣邊緣帶起的鋒銳氣流,在她臉上犁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溝壑。
從左額角,斜斜划過鼻樑、嘴唇、下巴。
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
皮肉翻卷,鮮血噴濺。
柳芸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鼻軟骨被切開的脆響,能嘗到血流進嘴裡的腥甜。
然後才是劇痛。
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臉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柳芸喉嚨里迸發出來。
她踉蹌後退,左手死死捂住臉。
可卻是怎麼也捂不住。
大量的鮮血血從指縫裡湧出來,糊了滿手滿臉。
柳芸顫抖著把手舉到眼前。
月光下,掌心一片猩紅。
還有除此之外,還有好幾塊碎肉。
在那血肉模糊間,甚至隱約能看到鼻子和嘴唇的輪廓。
「我的臉!我的臉!!!」
一個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最在意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自己的臉,很多女人甚至原因為了自己的臉蛋做任何事情!
而這一刻,被高頑一劍毀容的柳芸徹底瘋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劍氣襲來的方向。
林子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高頑走得很慢。
像散步。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只是靜靜看著柳芸,看著那張被他一劍毀了容的臉。
看著那雙眼睛裡此刻翻湧的怨毒、恐懼、瘋狂。
然後他開口,說了追上來的第一句話。
「跑夠了?」
柳芸不吭聲,只是死死盯著這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
這個人在短短一天的時間,毀了她的臉,毀了她的驕傲,毀了她在柳家經營多年才得來的一切。
「高頑,高頑!!!」
柳芸嘶吼著,聲音因為臉頰肌肉被切斷而變得含糊不清,但在這密林中卻顯得更加猙獰。
「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死絕!我要把你妹妹找出來,讓她被千人騎萬人跨,然後剁碎了餵狗!!!」
柳芸一邊罵,一邊用還能動的右手瘋狂在懷裡摸索。
摸出了一個東西。
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形如骷髏。
和柳七那塊一模一樣。
黑水令!
又一塊黑水令!
柳芸攥著令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鮮血滲進令牌表面的紋路,那些蝌蚪似的符文開始泛起幽綠的光。
「你以為你贏了?!」
「我告訴你,柳家的底蘊,不是你這種野路子能想像的!」
「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你一起....」
話音未落。
柳芸的右手猛地用力,就要捏碎令牌!
但下一刻她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只見不知何時。
一把銀灰色的西洋劍從她前額刺入,後腦貫出。
劍尖透出顱骨三寸,在月光下滴著紅白相間的液體。
柳芸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那雙滿是怨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空洞地睜大。
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只是覺得額頭一涼。
然後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識都在一瞬間被抽空。
高頑站在她面前。
這一劍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像殺雞一樣。
柳芸的身子晃了晃。
然後直挺挺向後倒去。
「砰。」
沉悶的落地聲。
她躺在滿是枯葉和泥土的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
血從額前的窟窿里汩汩湧出,很快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柳家這一代掌茶事的金菊花。
柳家年輕一代的最強者柳芸。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