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頑心念微動。
下一刻。
「啾!」
「嘰嘰喳喳!」
尖銳的鳴叫聲陡然劃破林間的寂靜!
數十隻灰褐色的麻雀,如同聽到了衝鋒號的士兵,從藏身的樹冠、灌木叢中激射而出。
化作一道道迅疾的灰影,撲向地面那些正在聚集的蟑螂!
捕食開始了。
麻雀對付昆蟲本是天性。
現如今同樣如此。
一隻核桃大小的蟑螂剛抬起觸鬚,就被一隻麻雀精準地叼住背部,猛力一甩。
「咔嚓」一聲輕響,甲殼破裂淡黃色的內臟汁液迸濺。
麻雀毫不停留,幾下便將還在抽搐的蟲體撕碎吞咽下肚。
另一處,三四隻麻雀圍攻一隻巴掌大的巨蟑。
那巨蟑反應竟也不慢,猛地轉身口器張開。
露出裡面細密的顎齒,朝著最近的一隻麻雀咬去!
麻雀靈巧跳開,另一隻趁機俯衝,啄向巨蟑相對脆弱的腹部關節。
巨蟑吃痛,劇烈扭動身體,幾條細腿瘋狂划動,竟將貼近的一隻麻雀掃了個趔趄。
旁邊兩隻麻雀立刻補上,尖喙雨點般落下專門盯著關節連接處和複眼猛啄。
一時間。
林間這片空地上,上演著一場微小卻殘酷的生存廝殺。
麻雀的鳴叫、甲殼碎裂的脆響混雜在一起。
淡黃或乳白的蟲液星星點點濺在枯葉和泥土上。
散發出一種帶著點腥甜的腐敗氣味。
高頑站在幾步外,靜靜看著這一幕。
麻雀群在高頑的意念引導下,彼此間甚至有簡單的配合。
但即便如此,對上那些蟑螂依舊要費些功夫。
「與控蛇和控制殭屍一樣的昆蟲控制麼?」
高頑低聲自語。
抬腳將一隻不知死活爬到他鞋邊的的蟑螂碾進泥土裡。
粘膩的觸感從鞋底傳來。
高頑收回腳。
低頭看了看鞋邊那攤難以形容的污漬,又抬頭望向森林深處。
那裡的樹木更加茂密,光線也更加昏暗。
蟑螂還在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仿佛無窮無盡。
麻雀群雖然占據上風,但消耗也不小,已有好幾隻被蟑螂們拖拽到地上硬生生咬死。
看見這一幕。
高頑眉頭不由得皺起。
不對勁。
這些蟑螂太多了。
從第一隻核桃大的紫黑色蟑螂出現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分鐘。
這片半徑五十米內的林地里,就已經聚集了不下數千隻。
而且還有大量蟑螂在源源不斷地從更深的腐葉層下、樹根縫隙里鑽出來。
它們爬行的軌跡看似雜亂,但若從麻雀的視角往下看。
那些紫黑色的蟲影不是漫無目的的圍攻。
它們的路線隱約構成一個緩緩向心收攏的螺旋。
而螺旋的中心點,正是高頑此刻站立的位置。
這樣下去沒什麼意義。
幾隻麻雀舍面前的蟑螂騰空而起。
開始在林子中不停搜索。
很快。
在距離高頑大約三十米外,一株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樟樹背後。
樹根隆起的地面上,插著什麼東西。
灰撲撲的,乍一看像一截枯死的樹樁。
可麻雀的視野拉近後,那東西的輪廓就清晰了起來。
看外形那是一具稻草人。
用有些發黑髮霉的稻草粗糙紮成,約莫半人高,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
稻草人的軀幹部位鼓鼓囊囊,像是裡面塞了什麼東西。
這還不算。
以那株老樟樹為起點,向左、向右、向前……
高頑控制著麻雀的視線依次掃過。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短短十幾秒內,他就在周圍百米範圍內,發現了至少二十多具同樣的稻草人。
它們被半埋在落葉下,或者倚靠在樹根旁,甚至有的就掛在低矮的枝椏上。
每一具稻草人的姿態都有所不同。
有的雙臂高舉過頭,像是在呼救。
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忍受著極致的痛苦。
還有的乾脆就沒有手臂,軀幹上只伸出幾根參差不齊的草杆。
而所有這些稻草人鼓脹的軀幹里,都隱隱透出一股子大小不一的煞氣。
高頑眯起了眼。
除了煞氣。
在靠近這些稻草人的時候。
高頑還從麻雀的感官里捕捉到了一縷帶著點辛辣的異香。
有點像檀香,但更沖。
有點像某種東南亞寺廟裡常點的線香!
沒什麼好猶豫的。
高頑右手從劍柄上鬆開,對著最近的一具稻草人虛虛一抓。
「風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狂風平地而起。
那具掛在枝椏上的稻草人猛地一顫!
緊接著,綑紮它的草繩寸寸崩斷!
稻草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從枝頭扯了下來。
劃著名一道歪斜的弧線,啪一聲摔在高頑腳前不到一米的地上。
塵土和腐葉被砸得濺起。
高頑低頭看去。
只見稻草人摔得有些散了,幾縷發黑的草杆從軀幹里戳出來。
而透過那些散開的縫隙,高頑看見了裡面裹著一具嬰兒的骨頭。
骨頭的表面漆黑,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如髮絲的紋路。
那些紋路扭曲盤旋,構成一種帶著強烈異域感的圖案。
有盤繞的蛇,有怒目獠牙的神像,還有層層疊疊、像是花瓣又像是火焰的幾何圖形。
最詭異的是,這些刻痕的深處,隱隱有黑色的流光在緩慢遊走。
高頑瞳孔縮了縮。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了根枯枝,小心地撥開那些散亂的稻草,將嬰兒的顱骨露了出來。
只見那巴掌大小的天靈蓋的位置,破了一個不規則的洞。
洞裡空蕩蕩的,但洞的邊緣處卻殘留著一圈焦黑的痕跡。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而外燒穿過,將腦髓引出。
而顱骨表面那些黑色刻痕的走向,最終都匯聚向了這個破洞。
高頑盯著那個洞看了兩秒。
然後,一具一具開始清理林中的稻草人。
隨後他便發現這些稻草人,每一具裡面都裹著一具漆黑的嬰兒骨。
有的完整,有的殘缺,但無一例外,骨頭上都刻滿了那種詭異的紋路。
「三宣六慰的人?」
高頑口中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前世在滇緬邊境,偶爾聽當地老人提起過的一些傳聞。
這塊大明時期的宣慰司十分擅長下降頭、養小鬼、古曼童等等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些用嬰兒屍骨、毛髮、甚至胎盤製成的邪物。
往往被賦予各種惡毒的詛咒,或是用來操控毒蟲野獸。
可是這裡是蜀川腹地。
距離邊境的直線距離,少說也有七八百公里。
什麼人會千里迢迢,把這種東西帶進來?
而且還和盤踞瓦屋山的邪教攪在了一起?
高頑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他突然想到,這幾年白頭鷹在南邊鬧得轟轟烈烈的那場戰爭。
今年似乎加大了投入。
想到了那源源不斷運宣慰司的物資和人員。
官方層面的交往密切,民間自然也會上行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