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玩蟲子的職業,事實上區別很明顯。
如果真是蠱師的手筆,聯繫絲線上應該帶著明顯的蟲類腥氣,或者某種奇奇怪怪的毒性。
可現在這些絲線……
高頑雙手微微鬆開一絲。
被他壓榨的鬼嬰立刻開始劇烈掙扎。
黑煙凝成的輪廓瘋狂扭動,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居然開始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與此同時,絲線上傳來的能量波動陡然增強!
仿佛施術者正在通過這些絲線,感受著鬼嬰此刻的痛苦和恐懼。
果然是蟲降師。
高頑心裡最後一點疑惑落了地。
他之前故意只用麻雀試探,就是想看看對面會不會急。
結果對面不僅不急,反而用出了鬼嬰這種明顯偏向精神攻擊的玩意兒。
這風格太明顯了。
而且高頑順著絲線指向的方向,抬眼看向瓦屋山深處。
那個方向和他之前聽到慘叫聲的位置,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很明顯就是障眼法。
高頑嘴角扯了扯。
現如今以邪教的情報,明顯已經知道自己連斬柳芸三人之後還能全身而退。
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只派一個人來試探自己。
這要麼是蠢。
要麼就是對方有足夠的底氣,覺得就算被找到本體,也有辦法脫身或者反殺。
高頑覺得是後者。
能混到駐守瓦屋山邪教總壇的,不太可能是蠢貨。
這個蟲降師,興許根本不怕被自己找到。
有可能他所在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也有可能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高頑腦子裡飛快閃過周毅口中,關於瓦屋山近幾十年的異常波動。
以及關於迷魂凼里那些環境錯亂的傳聞。
如果這個蟲降師就藏在迷魂凼邊緣,或者乾脆就在迷魂凼里。
高頑現如今搞不好還真奈何不得他。
但高頑現如今的位置別說迷魂凼了。
就連距離瓦屋山都還有幾十公里。
這傢伙,這是純純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啊!
高頑掐著鬼嬰往回用力一扯。
緊接著趁絲線繃緊的瞬間。
左手從鬼嬰身上脫離。
五指張開,對著那些在空中被拉直的絲線虛虛一握。
通幽發動。
一層極淡的灰濛濛光暈,從高頑掌心擴散出去,像水波一樣掃過那些絲線。
下一刻。
那些原本只能靠劇烈搖晃才能勉強顯形的絲線,像是被潑了顯影藥水的底片驟然清晰起來!
每一條絲線的顏色、粗細、甚至表面流動的能量紋路,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高頑眼裡。
緊接著高頑握住絲線,像是捂住風箏線一般。
突然用力往回一扯。
「給老子過來!」
高頑話音落下的瞬間,絲線迅速從繃緊變得松松垮垮。
但隨後又迅速變得更加緊繃。
仿佛另一頭操縱絲線的人被高頑突如其來的襲擊,扯了個趔趄。
只不過很快又再次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
周圍那些原本僵在半空的鬼嬰,像是同時接收到了某個指令,齊刷刷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它們空洞的眼睛裡,同時炸開一點猩紅的光!
「嗚!!!」
悽厲到極點的尖嘯,再次爆發!
但這次,尖嘯聲中還混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所有鬼嬰的身體都開始劇烈膨脹!
黑煙凝成的輪廓像吹氣球一樣鼓脹起來,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痕的紋路!
對面急了。
這些鬼嬰要自爆?
高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對面察覺自己被鎖定的第一時間,居然不是和自己鬥法,角力。
而是沒有任何猶豫的選擇用最徹底的方式,切斷與鬼嬰的聯繫。
「膽子真小,不過反應倒快。」
高頑後退一步,右手猛地用力!
「噗!」
被他掐在手裡的那個鬼嬰,連自爆都沒來得及,直接被捏成了一團潰散的黑煙。
黑煙里還裹著幾截斷裂的絲線,像死去的寄生蟲一樣抽搐了兩下然後迅速被高頑攥在手裡。
而就在這時。
周圍那些膨脹到極限的鬼嬰同時炸了!
像是裝滿水的皮囊一般接連破裂。
炸開的黑煙像墨汁一樣潑灑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十幾米的範圍!
煙里裹著濃郁的煞氣與大量破碎的怨念。
普通人,甚至有點道行的修士。
幾乎都不希望自己沾染,這種能影響神志的東西。
但高頑才不管那麼多。
在所有絲線全部崩斷的瞬間。
一股狂風平地而起,將剛剛炸開的黑煙不斷往著中心擠壓。
就連先前斷裂的絲線也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之下,變成一條小拇指粗細的黑線。
硬生生在林中維持了好幾秒鐘才消散。
本來沒有那麼快的。
對面在最後似乎動用了某種秘法,強行切斷了自己與鬼嬰之間的所有聯繫。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高頑的鴉群可不是吃乾飯的。
先前麻雀盡數暴斃的時候,天空便已然迅速被烏鴉接管。
高頑閉著眼,視線定格在兩公里外一處十分隱蔽的山洞前。
坐標清晰得像是有人用紅筆在地圖上圈了出來。
找到你了!
林子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響起的、不知名鳥類的啼叫。
高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剛才那團鬼嬰炸開時,有幾縷黑煙濺到了他手背上。
皮膚傳來一陣像是被針尖扎過的刺痛。
高頑抬起手湊到眼前。
手背上沾著的黑煙正在快速消散。
但皮膚表面卻留下了幾個像是被蚊子叮過的小紅點。
紅點周圍皮膚微微發皺,像是失去了水分。
還留了點紀念品。
高頑將手背放到嘴裡吸溜了一口。
法力流轉間那些紅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
「喜歡玩陰的是吧。」
高頑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像一把正在緩緩出鞘的刀。
「那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
高頑不再停留。
轉身,面朝東南方向。
也是那個藏頭露尾的蟲降師,最後暴露出來的位置。
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道離弦的箭,射進了密林深處。
他沒有開啟御風。
這種距離這種地形,奔跑反而比飛行更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