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老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他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伸出食指對著趙鎮海,輕輕一點。
「你叫你尼瑪呢?」
聲音不大。
但就在張長老指尖點出的瞬間。
「嗡!!!」
岩壁上那些連接著懸掛屍體的白色蓮花根莖,同時劇烈震顫起來!
無數根莖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滲出白青色的粘液。
粘液在空中拉出蛛絲般的細線。
這些細線交織、纏繞。
在短短一個呼吸間就在趙鎮海身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白色大網!
網中的趙鎮海臉色一變。
他想抽出身後的大刀。
但身體卻像是被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按住,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老匹夫,你敢對同門動手!」
趙鎮海目眥欲裂,張嘴想吼。
但下一瞬。
「噗!」
一根細如髮絲的白色根莖,毫無徵兆地從他腳下的地面鑽出,閃電般刺入他的腳踝!
那根莖鑽入他皮肉後,並未深入。
反而而是像活物一樣,在趙鎮海皮下快速遊走。
所過之處,皮膚表面鼓起一條扭曲的、蚯蚓般的凸起。
凸起一直蔓延到他小腿、大腿、腰腹。
最後,停在了他胸口那道巨大傷口的邊緣。
趙鎮海渾身肌肉繃緊,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污往下淌。
而操控這一切的張長老。
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重新看向高頑。
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之前的慈祥。
「讓高小友見笑了。」
「教內弟子性子糙了些,不懂規矩。」
但緊接著張長老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趙堂主剛才,倒也沒說錯。」
「貌似除了令妹以外,我們白蓮陰支與閣下似乎並無什麼深仇大恨吧?」
「現如今這個年月一個女娃子能值幾個錢?大不了多賠你幾個就是了!」
「江湖事,江湖了。」
「而現如今,你卻要摻和神教與民俗局的恩怨,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至於你背後那位煉炁士的師父,神教倒是略有耳聞。」
「能無聲無息的在四九城不留一絲痕跡,並且能交出你這種怪胎,想來應該也有幾分本事。」
說到這裡,張長老話鋒一轉,眼底再沒有任何笑意。
「我們本以為他既然敢派你一個人進川蜀,並且縱容你鬧出這麼大動靜。」
「要麼,是他本人就在暗中跟隨。」
「要麼,就是他給了你什麼了不得的保命底牌。」
「但現在看來……」
張長老的目光在高頑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你師傅似乎,也並沒有那麼看重你這個徒弟?」
「也是。」
不知道想到什麼,張長老嘆了口氣。
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惋惜。
「煉炁士嘛,這種人活得太久,心腸難免有些硬。」
「收個徒弟無非是找個跑腿辦事的,哪裡會真的放在心上?」
「而且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徒弟?」
他說著,轉頭看向柳大長老。
「大長老,你覺得呢?」
柳大長老沒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洞頂的方向虛虛一抓。
「嘩啦啦!」
洞窟頂端那些倒吊著的屍體,在這一抓之下突然齊刷刷動了起來!
數百具屍體,在青白色的光暈中。
像一片片風乾的臘肉,在空中傾斜出詭異的弧線。
腦袋齊齊看向高頑的位置。
「這小雜種與民俗局,與煉炁士有何關聯,現如今全都不重要了。」
「殺了那麼多神教中人,見了那麼多神教的辛密。」
「他今天必須得死在這裡!」
「而且這小子高低也算個煉炁士吧?還真是意外之喜!」
話音落下的瞬間。
洞窟四面八方的岩壁上,那些用來懸掛屍體的鐘乳石,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斷裂!
而原本吊在石上的那些屍體。
則在鐘乳石斷裂的瞬間,齊刷刷睜開了眼睛。
那些眼眶裡,沒有眼球。
但卻隱約能看到蓮花的虛影在緩緩綻放。
緊接著便像下餃子一樣,硬生生砸到地上。
觸地的瞬間,它們原本僵硬的身體,突然變得柔軟起來。
關節扭轉,四肢擺動,頭顱歪斜。
像一群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孩,動作笨拙而詭異。
但它們移動的速度,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快。
從蹣跚,到踉蹌,到小跑。
最後,變成了狂奔!
數百具腐爛程度不一的屍體,從洞窟的各個角落,朝著中央的高頑蜂擁而來!
這些屍體奔跑的姿態極其怪異。
有的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爬行。
有的一瘸一拐,卻快如鬼魅。
有的甚至倒立著,用雙手撐地,雙腿在空中亂蹬,速度快得驚人。
屍群衝過地面,踩過血泊,踏過碎石。
所過之處,留下一串串散發著惡臭的腳印。
洞窟內,瞬間被屍臭和死亡的氣息填滿。
高頑看著這一幕,眉頭不由得皺起。
雖然不明白老頭口中的意外之喜是什麼。
但說實在的,這個盤踞川蜀的白蓮陰支貌似很擅長人海戰術?
多少次了。
一點記性都不長。
高頑長劍抬起,御風發動。
以他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的空氣開始劇烈流動。
氣流旋轉,裹挾著地上的碎石形成一道屏障。
將最先衝過來的十幾具屍體,硬生生砸翻在地。
但這些屍體似乎沒有痛覺,也不知後退。
倒地之後又迅速爬起。
瘋狂地用頭、用手、用身體去撞、去抓、去撕扯。
任憑自己身上的血肉被颶風颳走,露出森森白骨卻依舊無動於衷。
正當高頑準備擴大颶風的規模,給這些邪教徒來一場神通的震撼之時。
突然敏銳的察覺到了一股心悸的感覺。
他的目光再次穿過屍群的縫隙,看向遠處的張長老。
只見張長老,那張老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再次掛起了那抹慈祥的笑。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了一柄桃木劍。
劍身通體暗紅,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裂紋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流光在緩緩遊走。
張長老將劍尖,緩緩抵在了自己左手的手掌上。
然後,輕輕一壓。
「噗。」
劍尖刺破皮膚。
流出的黑血順著劍身上的裂紋開始蔓延。
所過之處,那些裂紋像活過來一樣,開始緩緩蠕動、擴張。
劍身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無數隻蟲子在同時振翅。
這種聲音穿透力極強。
即便是深處屍群正中心的高頑,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張長老將沾滿黑血的劍尖,緩緩抵在了身旁岩壁上。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朵造型粗獷的蓮花浮雕。
線條簡陋,但卻透著一股原始的猙獰。
像是存在了無數歲月。
劍尖抵上蓮花的瞬間。
高頑只感覺整個洞窟,劇烈一震!
洞窟地面,那些鋪陳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板,表面突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
紋路交錯,蔓延。
最終勾勒出一幅覆蓋了整個洞窟地面的蓮花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