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先前的那一下偷襲一樣。
這位號稱,當代西蜀劍術第一人的沈青。
一身武藝以快准狠著稱。
不出劍則已,一出便是絕殺!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
自出手的那一刻起。
沈青將自己壓抑了許久的戰意、困惑。
以及那股被高頑層出不窮手段隱隱激怒的躁意,全都融進了這第一擊里。
他要一擊必殺。
要讓天驕折戟!
讓高頑,倉促之間用不出任何底牌!
就這樣滿是驚恐的死去。
就像多年以來自己殺過的無數天才那樣。
簡直太有意思了。
同時。
沈青也突然看到,高頑就那麼直愣愣的朝著自己揮出的劍氣衝來!
這個選擇。
愚蠢得讓,剛剛使出雷霆一擊的沈青,幾乎要笑出聲。
但他嘴角的弧度還沒揚起,就驟然僵住。
因為高頑前沖的同時,那隻看似還帶著傷痛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
並且就那麼明晃晃的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還隔著好幾米。
便開始對著自己刺出的那道無形劍氣凌空一抓!
這一下沒有帶起多大的風聲。
但沈青看見,高頑那隻手臂上剛剛消退的紫紅色血管紋路。
在這一抓之下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凸顯。
顯然是動用了某種秘法。
然後。
「噌!」
一種有些怪異的音爆聲響起。
像是燒紅的鐵條,猛然插進了冰水裡。
自己全力揮出的那道劍氣,在距離高頑掌心還有三寸的地方。
猛地頓住了!
仿佛撞進了一團粘稠的力場裡。
劍氣前端瘋狂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尖嘯。
卻硬是無法再前進分毫!
而高頑的五指,就在這僵持的剎那迅速合攏了。
沒有任何時間留給沈青考慮。
「咔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從那道被凝滯的劍氣內部傳來。
緊接著,高頑右前方三步之外,空氣像水波一樣劇烈蕩漾了一下。
沈青原本與周遭融為一體的身影,從中踉蹌跌出。
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駭然!
此刻他手中的寸芒,正以一種高頻的幅度瘋狂震顫著。
劍尖所指,正是高頑虛握的右手方向。
劍身與無形劍氣的連接,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
反饋回來的巨力,甚至讓沈青握劍的右臂衣袖裂開數道口子!
「你!」
沈青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就見高頑虛握的右手猛地向自己身側一拉、一擰!
簡單,粗暴。
就像農夫擰乾浸透水的麻布,就像鐵匠扭斷燒紅的鐵條。
「鐺!!!!」
沒有絲毫徵兆。
一聲刺耳的金鐵斷裂聲,炸響在洞窟之中!
沈青手中瘋狂震顫的寸芒。
這柄伴隨他殺人無數、飲血不知凡幾的精鐵寶劍。
從距離劍尖約三分之一處,在這一拉一扯之下。
硬生生斷成了兩截!
前半截劍身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叮叮噹噹地撞在遠處的岩壁上,又彈落在地,滾了幾圈,躺在一片血污里,黯淡無光。
後半截連同劍柄,還死死握在沈青手裡。
斷口處參差不齊,露出灰白色的金屬斷面,再也沒有了之前那股引而不發的凜冽劍意。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洞窟里,只剩下高頑略顯粗重,卻平穩有力的呼吸聲。
以及沈青那逐漸變得混亂、急促起來的喘息。
他低頭,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寸芒。
又抬頭,看向高頑那隻緩緩放下、似乎還有些輕微顫抖的右手。
臉上的表情,從驚駭,到茫然,再到一種近乎實質的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就跟畫了扇形圖一樣。
「怎麼?可能?」
「我的寸芒!我殺人無數才得到的百鍊鐵精!再加上我的真氣灌注,怎麼可能徒手……」
沈青的聲音崩潰中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百鍊鐵精?都20世紀末了,你這古董也不行啊。」
「鍛打痕跡倒是挺多,看著是下了苦工,不過鐵匠的錘子,怕是趕不上液壓機的強度!」
高頑聲音帶著點剛才激戰後的微微喘息。
但字句清晰,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液壓機?」
「你以為這是角力?這是劍!是劍道!是……」
沈青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劍道?」
「如果你的劍道就是躲躲藏藏搞偷襲,欺負那些真氣不如你渾厚,招式不如你刁鑽的人。」
「那這種糟粕不提也罷。」
高頑直接打斷沈青。
但想了想又覺得有哪裡不對。
好像自己的地煞神通也是陰得一批。
於是目光掃過地上柳大長老和張長老的殘屍。
趕忙岔開話題。
「哦對了,你還捅自己人的刀子!」
「你這劍道,莫不是修的背刺?」
「你別跟我說你是在用隊友疊血怒?現在這個年月可還沒有電腦。」
「要我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害怕自己偷襲小輩的事情傳出去!」
「你懂什麼!」
似乎是被偽君子這三個字觸怒。
沈青突然就爆發了。
脖頸上青筋暴起,兩隻眼睛頓時布滿血絲。
「為劍者從來不需要他人參與,只有殺了他們我才能和你公平一戰!」
「這才是對劍的尊重!」
「尊重你個雷霆?」
高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他左腳腳尖一挑。
地上一柄不知道哪個死鬼掉落的普通腰刀飛起,被他左手接住。
很普通的鐵刀,刀身還有鏽跡。
「你看老子身上有劍麼?你就尊重!」
「我用這種破爛和你打,算不算尊重?」
聽見高頑這話。
又看了一眼高頑手裡的破爛。
沈青的呼吸頓時一滯。
你了半天,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來一個字。
臉色頓時漲紅。
高頑卻不再看他,而是像自言自語。
又像是故意說給沈青聽。
語速平穩,卻字字如刀。
「你沈青!原先是北地滄州沈家庶子,對吧?」
「聽說你以前還有個大哥叫沈山?」
「那傢伙可是嫡長子啊!家傳的疊浪劍法練得很是不錯,僅僅十七歲就在西北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短短几年時間又是斬馬匪,又是滅亂軍,就連一個鬼子的中尉,都死在了你兄長的劍下!」
「而你!作為這樣一個民族英雄的弟弟。」
「你又幹了什麼!?」
伴隨著高頑聲音突然變大。
沈青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回憶。
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