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堂主一邊躲避子彈。
一邊迅速衝到工事前頭三米的地方,猛地頓住腳步。
然後他咧嘴露出滿口黃牙。
「就這幾個小蝦米?」
話音未落,身形已經射入工事之中。
隨後手裡的斬馬刀橫掃而出。
最前頭那兩個戰士連人帶槍,攔腰斷成四截。
剩下的戰士,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吼叫著,扣動扳機。
子彈打在曹堂主身上。
短短几秒鐘就將他打成了急性鐵中毒。
但他只是被打得不停往後退。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彈孔。
彈孔里,正在往外冒黑血。
但那些黑血流出來之後,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撓痒痒呢?」
曹堂主一腳踹開工事。
帶著那幫瘋子,衝進了野戰醫院。
醫院裡頭全是先前從洞裡退下來的傷員。
躺著的,趴著的,靠在牆根的。
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整個胸膛都纏滿了滲血的繃帶。
他們聽見動靜,一邊摸索著手邊的武器,一邊抬起頭。
然後就看見那個扛著斬馬刀的殺人魔頭,正在一步步逼近。
戰鬥開始得很快,結束得更快。
曹堂主走到第一個擔架前頭。
擔架上,躺著一個年輕的戰士。
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空空如也。
他躺在那裡,臉色慘白,嘴唇乾裂。
但他沒有哭。
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盯著曹堂主那張猙獰的臉,盯著那把還在滴血的斬馬刀。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
「狗東西!我操你八輩祖宗!」
曹堂主愣了一下。
緊接著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丘八倒是有種!」
言罷,曹堂主舉起刀就要來個一刀兩斷。
可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
曹堂主手裡的斬馬刀,猛地往旁邊一偏。
刀鋒擦著那年輕戰士的耳邊掠過,砍在擔架上,把擔架劈成兩半。
曹堂主猛地轉身。
他看見醫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
他的臉上糊滿了血和泥,身影狼狽至極。
男人左胳膊只剩半截袖子在風中晃蕩。
但他的右手,穩穩端著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口指著曹堂主的腦袋。
炮兵二連連長,趙國棟。
作為遭受最嚴重打擊的炮兵營第一道防線。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陣地上四十二個人,就剩他一個。
他被炸塌的掩體埋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他自己爬了出來。
爬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槍。
找著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往回跑。
這裡的傷員,需要有人擋在前面。
無論戰爭多麼慘烈,傷員都必須最先轉移!
這是部隊的鐵律!
他端著槍,一步一步走向曹堂主。
「你他娘的。」
「你們這些畜生殺了我四十一個弟兄!」
「今天老子不把你打成篩子,老子就不姓趙!」
曹堂主盯著那把槍。
盯著那個只剩一條胳膊、卻依舊搖搖欲墜向著自己走來的男人。
嘴角忍不住扯出一個,嫉妒嘲諷的笑容。
「來啊。」
「老子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就憑你一條胳膊一把破槍.....」
「砰!」
又是一槍。
曹堂主的左腿膝蓋,炸開一團血霧。
他單膝跪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又抬頭看向趙國棟眼中滿是不解。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術法的加持下為什麼還有子彈能打斷自己的身軀?
怎麼可能?那又不是火箭筒!
但緊接著。
曹堂主就看到了步槍上,那個滿是硃砂紋路的彈夾!
看著這把民俗局專門為他們這些邪教妖人研製的武器。
曹堂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隨後連忙轉身就想向著外頭跑去。
但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
「砰!」
曹堂主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炸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屍體直挺挺地往後倒。
手裡那把斬馬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周圍的邪教徒們愣了一秒。
然後他們瘋了一樣,朝趙國棟撲過來。
趙國棟端著槍,一槍一個。
只可惜這種特製的子彈非常珍貴。
即便他一個連長也只分到了五發。
但沒事。
打光了子彈,他就用槍托砸。
槍托砸斷了,就用拳頭。
拳頭打不動了,就用牙咬。
趙國棟不知道打了多久。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最後倒下的時候,身上多了好多個窟窿。
趙國棟躺在血泊里。
躺在那些被他擋在身後的傷員前面。
他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馬燈。
看著馬燈旁邊,那根沾滿灰塵的房梁。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媳婦叫秀芬。
秀芬上個月才剛給自己生個大胖小子。
小子好啊。
但要是姑娘就更好了。
他還是更喜歡姑娘一些,畢竟女子也能頂半邊天!
只可惜他還沒見過那孩子。
好可惜。
都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趙國棟的陣亡,只是這偌大戰場最不起眼的一角。
英雄們在死去。
被分割包圍的民俗局與部隊們,雖然展現出來強大的戰鬥力。
可對手實在是太多了。
此時正面戰場的屍潮,已經衝到了指揮所門口。
先前用過雷法的張道長站在門口。
他渾身纏滿了繃帶,每呼吸一次,繃帶上就洇出一片新的血。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左手,捏著一張正在燃燒的黃色符紙。
右手,握著一柄烏黑的棗木劍。
劍身上,藍白色的電弧噼啪作響。
他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屍潮。
盯著屍潮後方那個穿著灰布僧袍、捏著黑色小旗的老尼。
他認識這老虔婆十幾年了!
作為白蓮陰支最忠實的走狗。
這十幾年裡他們打過多少次交道,張道長自己都數不清。
他只記得每一次見面,都有無數人死去。
這一次,輪到誰?
張道長深吸一口氣。
他左手在隨身的布袋裡使勁摸索。
沒多久又一張符。
不同的是,這張符是紫色的。
紫符出現的瞬間孟婆手裡的那面小旗,不知為何居然開始顫抖起來。
老虔婆抬起頭,盯著那張在夜色中泛著詭異螢光的紫符,似乎想到了什麼。
瞳孔微微收縮,突然調頭就跑。
但來不及了。
看見這一幕,張道長狠狠把紫符按在棗木劍上。
下一刻。
劍身上那些原本只是偶爾跳動的電弧,驟然炸開。
藍白色的電光在短短半秒內,暴漲了十倍不止。
與此同時張道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灰敗。
在倒下的前一刻。
一劍斬下。
「轟!!!!!!!」
紫符引動的雷法,已經超出了尋常法術的範疇。
那一道劍光斬出的時候。
戰場上的所有人,只看見一道足有丈余粗細的藍白色雷柱,從半空中憑空劈下。
直直的劈進屍潮正中央。
雷柱落地的位置方圓二十米內,一切都在瞬間被碳化。
那些行屍甚至來不及叫一聲,就化成了灰。
灰燼還沒落地就被雷柱帶起的氣浪吹得漫天都是。
只是一招。
屍潮從正中央便被,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兩邊,那些倖存的行屍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它們腐爛的眼眶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恐懼的東西。
被邊緣剮蹭到地上的孟婆,捏著小旗的手不斷顫抖。
是的。
這異常牛逼的一劍,張道長打偏了。
沒辦法,只是斬出這一劍就已經讓他使出渾身解數,還要瞄準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但沒事。
張道長還沒死,他扶住門框從地上緩緩爬起。
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極其灰敗。
但他沒有倒下!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屍潮後方那個灰袍老尼。
「老虔婆!」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