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高頑在幾位長老的記憶中見過不止一次。
周毅。
民俗局,川蜀分局局長。
整個瓦屋山行動的最高領導者。
這傢伙不在外面主持大局。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此刻的周毅,渾身上下全是血。
左邊臉頰更是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撕掉一大塊皮肉。
露出裡面森白的牙床和頜骨。
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不停顫抖。
顯然斷了不止一處。
現如今這位局長雖然有些悽慘。
但很明顯處於上風。
因為他的左手,此刻正死死掐著剛剛第一個掉下來之人的脖子。
將他硬生生從坑裡提起來。
至於那個男人高頑更加熟悉。
那特么正是高頑先前在洞裡已經殺過一次的左使!
雖然知道這傢伙沒死。
但短短一個小時不到,再次見面。
高頑依舊感覺十分的詫異。
而且高頑明明記得,周毅這傢伙不是玩紙鶴的麼?
他一個局長怎的如此生猛?
「咳咳咳!」
左使被掐得滿臉漲紅,眼鏡歪到一邊,露出那雙永遠笑眯眯的眼睛。
「周!周局長,咳咳,你這又是何苦。」
「你我各為其主,至於這麼拼命嗎……」
左使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那股子讓人咬牙切齒的從容。
就好像不怕死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傢伙好像確實有點難殺!
「各為其主?」
周毅扯出一個獰笑。
笑容扯動臉上的傷口,鮮血順著下巴滴在左使的中山裝上。
「老子為什麼弄你,你他媽心裡沒點數?」
話音落下周毅左手猛地用力,把左使的腦袋狠狠摜在地上。
「砰!」
地上的花崗岩地磚瞬間碎裂。
左使的後腦勺被砸出一個淺坑,鮮血順著裂縫流進去。
但那張臉依舊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周局長,你殺不死我,你知道的。」
「老子知道!」
周毅打斷左使的喋喋不休。
左手再次用力,把玉山的腦袋從坑裡扯出來,又狠狠摜下去。
「砰!」
「老子知道你他媽有替死之術!」
「砰!」
「但老子今天就算殺不死你,也要把你打出屎來!」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
像砸蒜。
玉山的腦袋在花崗岩上砸出一個又一個淺坑。
他的臉開始變形,鏡片扎進眼眶裡,鮮血糊了滿頭滿臉。
但左使依舊在笑。
還笑得越來越開心。
「周局長你急了……」
「你急了,說明說明你快撐不住了……」
「你帶來的那些人死得差不多了吧?」
「你培養了那麼多年,最得力的那幾個手下……現如今還剩幾個?」
周毅的手,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
左使的右手突然抬起,五指如爪狠狠插向周毅的咽喉!
周毅連忙偏頭躲開,但動作慢了半拍。
左使的指尖在他脖頸上劃出四道血槽,深可見骨。
周毅吃痛,左手鬆開連忙捂住傷口。
而左使則是趁勢一滾,滾出三米開外。
扶著旁邊一根突出的石柱緩緩站起來。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把那顆已經掛在臉上的眼球重新按回眼眶裡。
然後抬頭,看著周毅。
「周局長,你老了。」
「你手底下那些人也老了。」
「他們活夠了,他們該死!」
「你手下的那些小伙子死得多慘,你看見了嗎?」
「你知道他們死前喊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他們在向你求救啊!」
左使笑得更開心了。
「只可惜可惜周局長你忙著追我,似乎沒聽見。」
「你要是聽見了,會不會心疼?」
「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明明知道追上我也沒用,還要追。」
「明明知道你營地里的那些烏合之眾擋不住我的人,還要他們硬抗。」
「你跟我,有什麼區別?」
周毅一言不發。
他站在原地,看著玉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
「玉山!你知道老子為什麼追你嗎?」
「不是因為老子想殺你。」
「是因為老子想看看,你他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你說我勞資手下的弟兄死得慘,勞資沒什麼意見。」
「都是戰場上下來的好手,馬革裹屍早就是常態,他們至少有名分有撫恤金。」
「但你那些手下呢?」
「你把他們扔在山洞裡當誘餌,讓他們一起被埋在裡面。」
「他們死的時候,你他媽又在哪?」
「你在外面,等著看熱鬧對不對?」
「不但看熱鬧,還要等他們死完了你才出來,然後指揮那些炮灰繼續送死。」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倒要看看跟著你們的那些三教九流會不會一鬨而散?」
左使的笑容,明顯僵了一瞬。
很顯然他也知道他做的這一系列事情有些不地道。
但很快就恢復了。
畢竟這次的計劃只要能成功,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他們死,是為了聖教的大業。」
「孩兒們死得其所,他們現如今已經回歸母神的懷抱,在極樂世界暢遊!」
「不像你那些兵,死得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
「你他媽是真傻還是裝傻?」
「你以為老子為什麼要追你?」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這點拖延時間的小伎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裝什麼聊齋?狗東西!你最好祈禱我什麼都發現不了!」
「明知道勞資周圍駐紮著至少兩個團,依舊不管不顧用人命來填!勞資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既然值得那麼多人的命!」
似乎是被周毅說中了心中所想,左使的笑容一時之間僵住了。
最後,徹底沒了表情。
只剩下一張死人臉。
然後,他突然又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開心。
「周局長,你說得對。」
「這次是我輸了。」
「但那是因為我沒想到,你他媽會那麼狠。」
「我早該想到,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老爺和我們沒區別。」
「你為了引我出來,連自己的嫡系都捨得往火坑裡推。」
「你知道他們會死,依舊讓他們探洞!」
「你明知道我的人是你的數倍,你還是讓他們守在那裡!」
「你不一樣也是畜生?」
周毅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竟然出乎高頑意料的點了點頭。
「對,老子是畜生。」
「但老子這個畜生,是為了不讓你這種畜生繼續禍害人。」
「這就是區別。」
玉山愣了一下。
「周局長,周局長,你他媽真是個妙人。」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你以為你比老子高尚?」
「你以為你們這些泥腿子的走狗,乾的破事就比我們這些邪魔歪道乾淨?」
「你知道老子為什麼殺不死嗎?」
「因為老子這條命,是就那些老傢伙給的!」
「那些老傢伙,年輕的時候那可都是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翹楚!」
「但只要是人!即便是秦皇漢武都避免不了怕死!」
「再厲害的人又能如何?等他們老了快死了,自然就會求我們給他們續命。」
「你們追著我們殺了上百年都沒追到,還不知道是為什麼麼?」
「追我們這些跑腿的有什麼用?有能耐你往上查啊!」
「你一個破分局的局長你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