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正吃人的畜生,你當真不知道是誰麼?」
這話一出口。
周毅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很顯然能坐到他這個位置的,沒一個是傻子。
看見這一幕。
左使笑得越來越開心,言語的輸出也越來越快。
「周大局長,你他媽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麼?」
「別騙自己了!你現如今他媽就是在替那些,兜不住屎的老傢伙擦屁股!」
「你以為老子為什麼敢在四九城動手?」
「你以為老子為什麼敢任由白蓮陰支在川蜀做大做強?」
「都是一路貨色,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姓周的!天天這樣你他媽累不累?」
「你那些兵,死得冤不冤?」
「他們到死都以為自己在打壞人,結果這一切僅僅只是狗咬狗。」
「你他媽還在這裡跟老子講區別?」
「有什麼區別?」
「你跟我一樣,都是狗。」
「只不過你這條狗明面上的狗,看起來比較光鮮罷了。」
「主人要你吃屎,你還不是一樣要悶頭吃?」
左使的這番話說得非常之糙。
但周毅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左使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裡,頂著滿臉鮮血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火燭鬼的嗚咽聲。
和遠處那些被吊著的人,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
很久。
久到高頑都快以為自己被遺忘了。
周毅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看著玉山。
眼神里所有的表情全都開始淡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說完了?」
左使點點頭。
「說完了。」
周毅也點點頭。
「既然說完了,那就死吧。」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出現在玉山面前。
左手成爪,直插玉山心口。
玉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想躲。
但躲不開。
太快了。
周毅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快到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噗嗤!」
左手穿透玉山的胸膛,從後背透出。
玉山低頭,看著那隻插在自己胸口的手。
又抬頭,看著周毅那張死寂的臉。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不明白自己的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
為什麼眼前這個局長還要殺自己?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死了自己一個左使,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左使冒出來。
只要哪些人還畏懼死亡,白蓮陰支便永遠不可能消失!
周毅把手抽出來。
手裡,捏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把那顆心臟舉到眼前細細端詳了幾秒。
這畜生廢話還真多。
殺個人哪有那麼多理由?
既然現如今社會在不斷往好的方向發展,那就證明真正的上層建築依舊堅持著自己的信仰。
而他們挑選的接班人,必定也會將這種信念貫徹下去。
雖然過程或許很艱難,或許會受到非常非常多的阻力。
但這個國家的年輕人從來不缺乏熱血!
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然後周毅五指用力。
「啪。」
手中的心臟炸開,鮮血濺了周毅一臉。
玉山的身體,直挺挺往後倒,砸在地上。
濺起一地灰塵。
高頑靜靜看著這一幕。
目前看來這位左使雖然,有可能和自己一樣擁有多個分身。
但似乎他的分身屬於獨立的個體,互相之間並沒有太多聯繫。
至少現如今被周毅殺死的這個左使,肯定不知道高頑剛剛同樣也殺了一個左使。
要不然他絕對不會忽略站在遠處的高頑。
如此淡定的和周毅閒聊。
周毅站在屍體旁邊,低頭看著左使那張逐漸扭曲,最後變得平平無奇的臉。
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緊接著他抬起頭,看向高頑所在的方向。
「看夠了沒有?」
高頑從陰影里走出來,在周毅身前10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他看著周毅又看著地上左使的屍體,看著那些四散的火燭鬼,看著那些被吊著的人。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來說,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看見高頑的配合,周毅鬆了口氣。
直接一屁股坐在左使的屍體上。
緊接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進嘴裡。
又摸出火柴,劃了三下才劃著名。
火光照亮他那張血糊糊的臉。
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火燭鬼的幽光里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趁著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吧。」
周毅先開了口。
聲音沙啞,疲憊,但卻難得的帶上了一絲絲輕鬆。
聞言高頑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
周毅身後徘徊的那些火燭鬼,像是被開水燙了一樣尖叫著往後退。
剛才高頑一巴掌捏爆一隻同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它們可不想變成第二個。
「這大殿裡的一切,到底是什麼東西?」
周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看向那些被吊著的人,看向那些人背後長出的蓮藕,看向蓮藕下方蜷縮的死嬰,看向那些從死嬰身上長出的、像血管一樣蔓延的藤蔓。
最終看向大殿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周毅再次吸了一口煙。
「你看見的這些東西,名叫氣運白蓮。」
「邪教鼓搗了好幾百年,才搗鼓出的玩意兒。」
「相信以小兄弟的眼力,應該能看出那些被吊著的人,無一例外全都身懷氣運。」
「這裡有當代的知青,有舊社會的官老爺,有大學教授,有資本家的小姐,有廟裡的和尚,有道觀的牛鼻子。」
「氣運這種縹緲的東西的攝取難度超乎想像,就連局裡想要將某個人體內的氣運抽取出來,都要耗費難以想像的代價。」
「而你看到這些基本上就是水磨工夫。」
「白蓮陰支將他們被吊在這裡,短的三五年,長的六七十年。」
「在用蓮藕代替這些人內循環的同時。」
「他們身上那點氣運,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被這些蓮藕吸走,再順著藤蔓送到那頭。」
周毅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大殿盡頭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