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吭哧吭哧地往北開。
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有節奏地傳進包廂。
高頑靠窗坐著,手裡拿著一本發黃的線裝書時不時翻動一頁。
窗外是連綿的山,山腳下偶爾閃過幾間土坯房。
這個年月順江而下的船隻,只能出蜀卻無法北上。
因此高頑在體驗完那段壯闊的江景之後。
依舊選擇了乘坐火車回到四九城。
並且這次高頑買的還是軟臥,四個人一間的那種。
但另外三個鋪位都空著。
這個年月能坐得起軟臥的人不多,捨得花這錢的更少。
倒是讓高頑享受了一回單間的待遇。
眼見四下無人。
高頑從床鋪底下拖出一個帆布包。
包是周毅辦公室順的。
連帶著一起的還有七八封空白的介紹信。
這也是高頑能順利坐上臥鋪的原因。
但不同的是,這次高頑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現如今的形勢與高頑逃出四九城時已經完全不同。
按照他現在的實力,以及民俗局的態度。
高頑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沒有繼續隱藏的必要。
高頑把包打開,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首先是書。
大大小小十幾本,有的是線裝的,有的是民國時期印刷的,還有幾本是手抄本。
這些基本都是從瓦屋山那個大殿裡搜刮來的。
看材質就知道是少有的孤本。
裡面應該保存著很多絕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的資料。
但當時火勢快燒過來了,高頑來不及細看,全都一股腦全塞進了壺天。
直到現在才有時間整理。
然後是幾個小布包,裡面裝著正兒八經的大黃魚,一根少說一斤重。
另外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鼎,鼎身刻滿了符文。
一塊玉佩,玉質溫潤,正面雕著一朵雪白的蓮花。
最後是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劍。
入手沉重,但似乎是某種動物的骨骼製成。
高頑不知道是什麼,但看起來硬度還不錯,而且法力在劍身中流轉得很是順暢。
用來施展劍術應該會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高頑把這些東西重新包好,塞回包里。
只留下那幾本看著就有些年頭的線狀書。
最上面那本書沒有封面,第一頁就寫著幾個字。
《川蜀江湖見聞錄》。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光緒二十三年,青城散人錄。
光緒二十三年。
高頑的手指在那個年份上停了一下。
那是1897年。
距離現在,快七十年了。
真是個神奇的年份。
書里記載的,是作者遊歷川蜀時所見所聞的各種江湖門派、奇人異事。
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是隨手記錄的。
高頑翻到中間,看到這樣一段話。
川蜀之地,三教九流盤踞,數百年不絕。
其勢大者有三。
一曰青羊宮,道門正宗,擅丹道符籙,與龍虎山、閣皂山並稱三山符籙。
二曰火德宗,專修火系術法,據傳源自上古祝融氏,其宗門隱於夔門深山,世人罕見。
三曰五仙教,源自苗疆,擅驅蟲使蠱,其教眾多居於川南滇北交界處,與中原往來甚少。
高頑看著這段,眉頭皺了皺。
青羊宮、火德宗、五仙教。
名字倒是挺唬人。
但這三家高頑進入川蜀的這一路上,似乎從來沒見過。
短短70年時間,難不成因為大戰被滅門了?
高頑又翻了幾頁,找到一段關於酆都門的記載。
酆都門又稱白蓮陰支,乃邪教在川蜀之分支。
也是邪教在國內最大的據點之一,巔峰時期曾一度凌駕於總壇之上。
其教混雜佛道巫蠱,以煉屍馭鬼為長,尤擅以人養屍、以屍養氣之術。
其門徒遍布川東川南,與青羊宮、火德宗、五仙教素有齟齬,相互攻伐百餘年,死傷無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用毛筆另外加的。
此門背後似有異域背景,屢剿不滅,怪哉怪哉。
高頑看著這行字,腦子裡突然閃過左使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看來這個邪教的事情還沒完。
不過新的鬥爭還有幾個月就要開始了。
到時候別說邪教,就連那些名門正派到時候都自顧不暇。
高頑把書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這本是手抄本,封面上寫著。
《三山符籙源流紀要》。
翻開一看,裡面詳細記載了道教符籙派的三大分支。
其中包括龍虎山正一、茅山上清、閣皂山靈寶。
書里記載這三宗在宋元時期達到鼎盛,門徒遍布天下,符籙術法冠絕一時。
但到了明清兩代,隨著朝廷對民間宗教的打壓,三宗逐漸衰落,不少分支隱入民間。
也有不少心術不正之人,被白蓮教等邪教吸收融合。
高頑看到這裡,想起在瓦屋山外圍那個張道長用的雷法。
那時高頑雖然已經深入瓦屋山隧道之中。
但外頭盤踞的烏鴉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張紫符的威力著實不小。
一道雷柱劈下來,幾十具行屍瞬間化為灰燼。
那應該就是正宗的雷法傳承。
但張道長本人,卻是民俗局的人。
也就是說,三山符籙的傳承,有一部分被民俗局收編了。
高頑摸了摸下巴又翻了幾頁,看到一段關於火德宗的記載。
火德一宗,隱於夔門,極少與外界往來。
其術法以控火為主,據傳修煉至深處,可身化烈焰焚盡萬物。
但其門規極嚴,鮮有弟子行走江湖。
高頑眉頭一挑。
夔門?
他來到蜀川的第一站就是夔門。
這個火德宗的人,從頭到尾沒出現過。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
還在夔門深山裡藏著?還是早就被滅了?
高頑看著這個門派的信息。
心中不由得想起以前,看到的那些兵王下山的古早小說。
那些主角的門派貌似就是這種一脈單傳的玩意。
高頑把書放下,又拿起一本《蠱術源流》。
裡面詳細記載了西南蠱術的起源、分類、大致修煉方法,以及各個流派的區別。
書里說,蠱術最早源於上古時期,是苗疆先民在與毒蟲瘴氣的鬥爭中逐漸摸索出來的。
到了漢唐時期,蠱術傳入中原與道教巫術融合,形成了各種分支。
其中最大的分支,就是五仙教。
五仙教供奉的是五毒神,以蛇、蠍、蜈蚣、壁虎、蟾蜍為五仙。
教眾通過餵養、祭祀五毒,獲得驅使它們的能力。
修煉到深處,甚至可以以身養蠱,讓自己的身體成為蠱蟲的巢穴。
高頑想起柳七控制的那條巨蟒。
只是與其說那玩意兒是蠱,還不如說是某種妖獸。
只不過柳七的控蟲手段,倒是跟五仙教的路數很像。
或許這柳家可能跟五仙教有關係。
高頑又翻了幾頁,看到一段關於煉屍術的記載。
煉屍之術,源於湘西趕屍一脈。
其法以秘製藥水浸泡屍體,使其肉身不腐,關節靈活,再以符咒驅使,可日行數百里。
後經茅山派改良,融入符籙陣法,遂成煉屍一宗。
至明清時此術被邪教吸收,與養鬼馭魂之術結合,乃有今日之屍傀、行屍、黑毛煞、紅毛僵之屬。
高頑看到這裡,想起在野狐嶺遇到的那個趙鎮山。
他最後把自己也煉成了殭屍,變成了一頭摸到紫毛門檻的紅毛僵。
不得不說那玩意兒確實難纏。
如果不是有斬妖神通,那一戰還真不好說。
這煉屍之術的源頭,是湘西趕屍和茅山派。
而茅山派,是三山符籙之一。
也就是說,趙鎮山的火棘花一脈,源頭也在三山符籙。
高頑把書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信息量太大了。
處理情報一直以來都是很費心神的一件事情。
高頑有時候其實不太想得通。
為什麼其他穿越者,總能在最快的時間找到自己想要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