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頑喘息了幾秒,看了眼車廂外亡命奔逃的幾人。
然後抬起頭看向車廂盡頭。
現如今,那裡還有一個人活著。
那人縮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把匕首,渾身抖如篩糠。
看見高頑看過來,他又一次撲通一聲跪下。
匕首撇到一邊。
腦袋磕在滿是血水的地上,砰砰作響。
「饒命!好漢饒命!」
「我什麼都沒幹!真的什麼都沒幹!」
「我不是神教的人,我就是跟著來的!湊人數的!」
「他們說有錢拿我就來了!」
「您行行好!我家裡還有老娘!還有老婆孩子!」
「我要是死了,他們可全都得餓死啊!」
高頑走過去站在那人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人不敢抬頭,只是一個勁兒地磕頭。
同時不停把身上的傢伙事往外掏。
額頭磕破了,血流了一臉,還是不停地磕。
「你們一共多少人?」
高頑扯過旁邊的窗簾,抹了一把臉問。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回答。
「五、五十個!」
「趙大彪帶了五十個人來!」
「就這些?還有沒有後手?」
「沒、沒了!就這些!上頭說一個毛頭小子,五十個人夠了!」
高頑點了點頭。
五十個。
加上趙大彪,五十一個。
不算車廂外那幾個逃跑的。
現在全躺地上了。
「你們在附近有據點嗎?」
那人又是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
「沒、沒有!我們就是剛剛從四九城趕過來的!」
高頑眉頭一皺,抓起漢子的頭髮將他從地上提起。
然後一劍刺進他的肩膀。
「啊!」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往四圖後縮,眼球睜得都快掉出眼眶。
「我想起來了!有有!有一個!」
「在哪兒?」
「在、在劉家莊!從這裡往東五里地!是個廢棄的土坯房!」
「裡面多少人?」
「二、二十來個!都是看家的泥腿子!好手全在這了!」
高頑點了點頭,鬆開漢子的頭髮,順手拔出他肩膀上插著的短劍。
那人捂著肩膀,疼得滿臉是汗,但眼神里還有一絲僥倖與惶恐。
之所以留個活口問話。
而不是立即施展通幽進行搜魂。
是因為高頑並不確定周圍有沒有,像周毅那種能控制紙鶴進行偵查的人存在。
自打見識過那種,比他調禽還要牛逼一些的偵查手段。
高頑就養成了做事留一手的習慣。
要知道他任意一個神通,都是底牌一樣的存在。
能不暴露最好還是少暴露一些為妙。
一邊想著。
高頑舉起劍。
「您說了不殺我的!」
那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您剛才明明!」
漢子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為他想起剛剛高頑,似乎並沒有和他談過任何條件!
短劍划過。
那人撲通一聲倒下,到死都沒閉上眼。
高頑收回劍,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加上剛才死的,這節車廂里躺了三十四十具屍體。
不對,還有那對母子。
高頑轉過身,走到那兩具屍體旁邊。
婦女的屍體仰面躺著,脖子上的傷口已經不再往外滲血。
男孩的屍體蜷縮在旁邊,臉朝上,瞳孔早已擴散。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候車室里像只活潑的小麻雀。
暢想著在四九城的爸爸買了什麼好吃的。
如今也不知道那位等在四九城車站的父親。
能不能接受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
高頑蹲下來,伸手輕輕合上男孩的眼睛。
然後站起來,走到趙大彪的屍體旁邊。
伸出手,按在他死不瞑目的腦袋上。
通幽開啟,法力湧入趙大彪殘破的魂魄。
高頑眼前開始浮現四九城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的場景。
四周很黑,但能看見不少火光和人影。
喊殺聲、慘叫聲、槍聲混成一片。
趙大彪蹲在胡同口的陰影里,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和他長得很像,身材同樣魁梧,但臉上多了一道從眉梢劃到嘴角的刀疤。
另一個稍微瘦一些,面相陰鷙,正細細塗抹著掌心硃砂繪製的符籙。
「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刀疤臉問。
「急什麼?」趙大彪瞪了他一眼。
「讓那些炮灰先沖,耗一耗那幫人的火力。」
「咱們的任務是掩護其他弟兄對老聾子下手,又不是跟民俗局死磕。」
陰鷙的漢子笑了。
「大哥說得對,一個月那麼點錢,玩什麼命啊。」
「再說了,咱們三兄弟,什麼時候親自衝過陣?」
趙大彪咧嘴一笑。
「老三你學著點。
這三兄弟。
也就是這些人口中的津門三魔。
趙大彪、趙二彪、趙三彪。
緊接著便是三兄弟激戰金甲力士。
這部分情報,高頑在白蓮陰支那裡看過。
這三兄弟聚在一起的實力,明顯比單打獨鬥強很多。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就這趙大彪一個人來。
緊接著下一幕場景閃過。
趙大彪站在一個老人面前。
老人穿著灰布長袍,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趙家的小子,你和趙鎮海的關係如何?」
趙大彪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閃爍。
「趙振海隸屬火棘花一脈的,跟我算是同宗。」
「但那是南邊趙家,和我們北邊趙家早就分家了。」
老人點點頭。
「分家不分家,祖宗是一個。」
「這次南邊損失慘重,趙鎮海死了,火棘花一脈幾乎全滅。」
「你們北邊的,該出力了。」
趙大彪皺起眉頭。
「老爺子,那小子真是煉炁士?」
老人沉默了幾秒。
「不管是不是,能從瓦屋山殺出來就不是善茬。」
「但你也不用太擔心,那些長老很可能是他師傅殺的。」
「據情報,他自打上火車後身邊就沒跟著任何人。」
「沒有他師傅兜底,一個毛頭小子,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趙大彪點點頭。
「行,我去會會他。」
接下來依舊還是那個陰暗的洞穴。
但這次人多了。
除了那個老人,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
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氣勢很足。
「趙大彪,你的任務是攔住那小子,別讓他進四九城。」
「能殺就殺,不能殺就拖住。」
「等四九城這邊的事情辦完,他愛去哪兒去哪兒。」
趙大彪問:「四九城那邊什麼事?」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老人接過話頭:「不該問的別問。」
「你只需要知道,這次的事情很大。」
「大到連總局那個老不死的都被,被提前算計調走了。」
趙大彪眼睛一亮。
「侗人觀也和這次的行動有關?」
老人點點頭。
「不只是侗人觀。」
「五仙教、青羊宮、還有東洋來的幾位,都在幫忙。」
「蘆屋家的人親自出手,那邊短時間回不來。」
趙大彪倒吸一口涼氣。
蘆屋家?
那可是日本陰陽師里最頂尖的家族,傳承了上千年。
他們居然也摻和進來了?
老人看著他。
「怎麼?怕了?」
趙大彪連忙搖頭。
「有您老坐鎮,我有什麼好怕的。」
老人哼了一聲。
「滾吧,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們趙家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