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溝村東頭。
空曠的野地里。時不時有一兩隻零星的烏鴉飛過。
昨晚高頑與白蓮陽支大戰,留下的屍體已經被後來趕到的調查部運走。
就連地上的大部分血跡,也被黃土覆蓋。
現如今除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外。
這裡和普通的北方村落沒有任何差別。
那間先前津門三魔呆過的土坯房裡。
閻解放蹲在牆角,兩隻手抱著腦袋儘量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仿佛這樣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屋裡加上他一起就三個人。
一個坐在他對面,三十來歲,穿著藍布棉襖,腳上一雙解放鞋,臉上帶著疲態,顯然很長時間沒有休息。
另一個靠門框站著,二十七八的模樣,同樣打扮,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時不時抬頭看閻解放一眼。
這兩人是調查部駐四九城行動處的一線幹事。
坐著的那個叫老李,站著的那個叫小王。
「說說吧,來劉家溝到底準備幹什麼?」
老李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但一直在加班的他,語氣里難免帶上了些許不耐煩。
閻解放抬起頭,目光有些瑟縮。
「同、同志,我真是來找我表舅的……」
老李點點頭也沒著急,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昏暗的屋裡繚繞,嗆得閻解放直咳嗽。
「你剛剛說你表舅叫劉老三,就住村東頭第三家?」
「可我們剛才帶你去看過了,那老頭說他外甥在唐山,根本不認識你。」
「而且通過我們對村民的走訪,包括村長在內的所有鄰居壓根就沒有四九城裡的親戚。」
「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嗯,遠房!遠房表舅!十來年沒見了,表舅他年紀大了,一時之間認不出我也情有可原。」
「而且我這不是恰好路過這裡,想著來看一眼麼。」
「走親戚不犯法吧?」
「長官你信我,我真是來走親戚的!」
閻解放咽了口唾沫,急中生智開始試圖狡辯。
前些年戰亂的戰亂,饑荒的饑荒。
誰還沒幾個走丟的遠房親戚。
換成一般的工安,閻解放咬死了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遠房親戚。
他們沒有太多證據的話,多半也就直接放人了。
畢竟閻解放說到底也就在村口張望了幾分鐘,還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情。
但調查部是什麼人?
老李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閻解放,軋鋼廠保衛科幹事,住南鑼鼓巷95號院,你爹叫閻埠貴,是院裡三大爺。」
「我們查過你的底細,清清白白一個人,沒犯過什麼事。」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你來劉家溝幹什麼?不知道這附近被臨時管控了麼?」
「還是說你的目的就是為了聯繫殘餘的敵特分子!」
隨著老李一個大帽子扣下來,閻解放頓時冷汗就下來了。
從他出現到被關在這裡,不過短短几個小時。
他的資料就已經放在了面前之人的手上。
如此快的速度,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拿不定主意的閻解放張了張嘴,想編個瞎話。
但又怕弄巧成拙直接按死在敵特的位置上。
舉棋不定之下,閻解放嘴張了半天,硬是沒吐出半個字。
他就一個20來歲的廠保衛科幹事,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老李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一口一口地抽菸。
一根煙抽完,他把菸頭扔地上踩滅,站起來。
「算了,小王,你先帶他下去嘗點我們的土特產,等他想清楚了再說。」
小王應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獰笑,走過來把閻解放從地上拎起來。
這一下把閻解放嚇得一激靈。
土特產?什麼土特產?
難不成這些人打算刑訊逼供?
閻解放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一大堆電影裡那些酷刑。
這?這不對啊?
電影裡那些壞人審訊不是應該問一大堆東西,然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然後再施展美人計,然後威逼利誘麼?
這怎麼上來就請他吃土特產?
是要給他上老虎凳還是,要給他灌辣椒水?
還是那傳說中的亂彈琴?
想到這裡閻解放渾身一抖,腿軟得站不住被架著往外走。
他越走越怕,越走電影裡那些血肉模糊的場景就越清晰。
僅僅扛了不到十秒鐘。
走到門口的閻解放突然回過頭。
「同、同志!我說!我說!」
老李腳步一頓,轉過身。
「麻溜的。」
閻解放咽了口唾沫四下張望,試圖找杯水壓壓驚。
但被年輕的幹事踹了一腳,瞬間就老實了。
「是、是我們院的一大爺讓我來的……」
「一大爺?就那個叫易中海的老頭?」
「對、對!他說劉家溝這邊可能有能幫我們對付高頑的人!」
老李眉頭一皺。
「對付高頑?什麼意思?他一個知青惹你們了?」
雖然知道前段時間的四九城動亂和高頑脫不了干係。
雖然知道那傢伙還在川蜀殺了不少人。
雖然同樣也知道,昨晚炸火車還有村子裡的十幾號人,幾乎都是那個叫高頑的殺的。
但上面現階段下了死命令。
說現在是關鍵時期。
組織上人手不夠,他們需要高頑以及他背後之人,這種高端戰力穩定局勢。
因此只要高頑不危害普通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那些一腦袋破事爛褲襠的人硬要找死,他們幫著收屍就行。
其他的管都不用管。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多殺點,還能改善一下四九城的治安。
省得他們以後還要一堆一堆的抓起來槍斃。
他們調查部做好善後工作就好,沒事幹別去惹他。
遇見了也繞著走。
否則被打一頓都是白打,不能報工傷。
老李雖然不太明白那個高頑究竟有多大能力,居然能讓組織上專門給他開綠燈。
但他們這些人也知道,不該問的別問。
這個世界上稀奇古怪的東西多了去了。
知道得太多,有些時候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伴隨著審問的繼續。
閻解放把易中海那套說辭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什麼聾老太太以前的舊關係,什麼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什麼送過信來過劉家溝……
老李聽完,沉默了幾秒。
嘴角抽了抽有些無奈。
他沖小王擺擺手。
「先帶回去做個筆錄,簽個字,然後讓他走。」
閻解放一愣。
「走?您、您讓我走?」
老李看著他。
「怎麼?不想走?想在這兒過年?」
閻解放連忙搖頭,跟著小王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
「同、同志,這事兒……」
「這事兒跟你沒關係,管好你的嘴回去別亂說就行。」
「要是被我發現你透露了這邊的消息,那就不是現在那麼簡單了。」
閻解放連忙點點頭,一大堆保證的話脫口而出。
等小王把人帶走,老李重新坐下,又從兜里摸出一根煙。
其實先前的審問只是例行公事。
閻解放所在的那個四合院,早就被他們的人給盯上了。
現在估計他的同事就等在村子外面呢。
能在雪地里等那麼長時間,還不被他的人發現。
看不出來還是個高手。
真是英雄出少年。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上頭不發話,他才不想趟這趟渾水。
老李轉身回到屋裡拿起桌上的電話。
搖了半天,接通了。
「喂,總機嗎?接四九城行動處,沈組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