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況!!!」
一個路過的護士尖叫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啊!」
閻埠貴還跪在手術室門口,整個人像傻了一樣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三大媽正趴在長椅上哭。
聽見動靜抬起頭,就看見她二兒子躺在地上,嘴裡往外涌血。
「解曠!!」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三大媽瘋了一樣撲過去,跪在閻解曠旁邊。
如同今天早上看見閻解放一樣,想用手去捂他的嘴,想堵住那些血。
但血從她指縫裡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解曠!解曠!你怎麼了?你跟媽說句話啊!解曠!」
閻解曠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能聽見他媽的聲音,但那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緊接著,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走廊盡頭,幾個醫生護士衝過來。
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戴著眼鏡,跑得氣喘吁吁。
「讓開!都讓開!」
醫生蹲下來,翻開閻解曠的眼皮看了看,又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胸口。
摸了幾下,他的臉色變了。
「快!推平車過來!快!」
平車很快推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閻解曠抬上去,推著往搶救室跑。
三大媽跟在後面跑,一邊跑一邊喊。
「大夫!救救我兒子!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我已經沒有一個兒子了,這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出事了!」
閻解成也跟在後面跑,但他跑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走廊。
他爹閻埠貴還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地上那灘血,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起點點油光。
閻解成突然想起剛才閻解曠吐血前,好像在往窗外看。
於是。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窗邊,同樣往外看了一眼。
醫院對面,屋頂上一隻黑貓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這邊。
那雙眼睛綠幽幽的。
看見這一幕,不知為什麼閻解成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烏鴉。
閻解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喊人來看,但等他再抬頭,那隻貓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屋頂,和灰濛濛的天。
另一間搶救室里。
閻解曠被抬上手術台。
幾個醫生護士圍著他,剪開他的衣服,檢查他的身體。
紅星醫院是大醫院。
光是搶救室就不下3間。
專業的醫生更是多達數十名。
現如今領頭的那個大夫姓周,是紅星醫院的外科主任。
他在紅星醫院幹了十多年,什麼亂七八糟的傷都見過。
面對這種在醫院發生的突發情況,一般都是他出馬。
但今天這個,他有點看不懂。
病人從外面看,一點傷都沒有。
皮膚好好的,骨頭好好的,沒有淤青,沒有紅腫,沒有任何外傷的痕跡。
但病人的情況卻糟透了。
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血壓低得嚇人,呼吸時有時無,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周主任按了按閻解曠的肚子。
硬的。
他又按了按胸口。
也是硬的。
不對勁。
這分明是內出血的體徵,而且出血量很大。
但內出血總得有原因吧?
撞的?砸的?摔的?
可病人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這怎麼解釋?
這個年代路上車都沒幾輛,真正見過車禍病人的醫生並不多。
而且現在汽車的車速不快,一般情況下被撞以後全身必然血肉模糊。
像這種表面一點傷沒有的,周主任還真沒有經驗。
「血壓還在掉!」
旁邊的護士抬起頭。
周大夫咬了咬牙。
「準備手術!開腹探查!」
現在這個年月沒有CT,沒有B超,沒有那些先進的檢查設備。
想知道裡面怎麼回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肚子打開看看。
護士們飛快地準備器械。
周大夫洗手、消毒、穿上手術衣。
手術刀劃下去。
腹腔打開的一瞬間,周大夫的手頓住了。
血。
全是血。
閻解曠的腹腔里,積滿了暗紅色的血,像一個小血池。
「吸!快吸!」
護士們手忙腳亂地用紗布吸那些血。
血吸掉一部分,周大夫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閻解曠的脾臟,碎了!
不是裂了,不是破了,是碎成好幾塊,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炸開一樣。
亂七八糟地散落在腹腔里。
這怎麼可能?
脾臟在肋骨後面,有肋骨保護著,一般情況下很難傷到。
就算被重物砸了,最多也就是裂開,縫上就行。
雖然很難痊癒,但卻並非沒有治癒的例子。
可眼前這個,碎得跟豆腐渣似的,根本沒法縫。
而且不止脾臟。
肝臟也有問題,左葉上有一道深深的裂口,還在往外滲血。
腎臟也有問題,包膜下全是血腫。
周大夫幹了幾十年外科,從沒見過這種傷。
這根本就不像是外傷造成的。
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肚子裡炸開!
「血壓還在掉!病人快不行了!」
周大夫深吸一口氣。
「準備輸血!快!」
一個護士跑出去拿血。
但那時候的血源緊張,醫院的血庫就那麼點庫存,根本不夠用。
「家屬呢?家屬在外面嗎?需要家屬獻血!」
閻解成被叫進來。
他聽說要獻血,二話不說挽起袖子。
經過簡單的血型檢測後,閻解成的血被抽出來,立馬給閻解曠輸進去。
沒有任何包括B型肝炎在內的進一步檢測。
甚至就連抽血的針頭都是用過無數遍,剛剛從酒精里拿出來的。
可即便如此迅速的輸血。
依舊沒用。
閻解曠的血壓還在掉。
周大夫繼續在腹腔里翻找,想找到所有出血點,一個一個處理。
但出血點太多了。
好幾十處血管在往外冒血。
剛止住一個地方,又發現另一個。
根本處理不過來。
「再來一袋血!」
又輸了一袋。
還是沒用。
周大夫的手上全是血,手術衣上全是血,手術台上全是血。
閻解曠的身體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怎麼止都止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閻解曠的心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終於。
「嘀!」
心電圖上那條線,變成了直的。
這個60年代醫院了僅有的現代儀器發出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