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都是高頑!
都是那個小雜種!
要不是他,他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要不是他,他弟弟怎麼會死?
要不是他,他媽怎麼會弔死?
都是他!
這一刻的閻解成忘記了恐懼。
忘記了院子裡那麼多人詭異的慘死。
忘記了高頑就連工安也奈何不得。
甚至忘記了自己先前為什麼要和父親躲在門衛室!
弒弟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滔天的恨意讓他不懼任何東西。
閻解成抬起頭,眼睛血紅。
但緊接著。
他愣住了。
窗戶外面,走廊對面的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肩上搭著一個包袱,手裡提著一把用粗麻布纏著的漆黑短劍。
他就站在那兒,隔著窗戶,看著屋裡的一切。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閻解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連心跳都漏了半拍。
高頑!
閻解成騰地站起來,衝出去。
走廊里亂糟糟的,沒人注意他。
他跑到樓梯口,推開安全門,往下跑。
跑了一層,又跑了一層。
跑到一樓,衝出樓門,繞到後院。
後院黑漆漆的,一個人也沒有。
閻解成站在院子裡,四處看。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愣在那兒,大口大口喘氣。
難道看錯了?
不可能。
他絕對沒看錯。
那就是高頑!
閻解成轉身,又往樓里跑。
跑回病房那一層,走廊里還是亂糟糟的。
他媽屍體已經被抬走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閻解成站在走廊里,四處看。
突然。
他看見走廊盡頭,窗口那兒,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正往窗外看。
閻解成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慢慢走過去。
走到那人身後三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那人轉過身來。
是高頑!
真的是高頑!
閻解成看著那張臉,那張他小時候見過無數次的臉。
瘦了。
黑了。
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
就是那個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叫解成哥的小子!
閻解成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先前被憤怒掩蓋的恐懼再次回歸。
那種恐懼從心底往外冒,凍得他手腳冰涼。
緊接著是害怕。
他想起四合院的慘狀。
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些意外,想起他弟弟的死,想起他媽的死。
這些都是眼前這個人幹的!
恐懼和害怕,再一次被滔天的憤怒取代。
「高頑!!!」
他嘶吼出聲,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高頑滿臉冷漠的看著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你為什麼要殺我全家!!!」
「全都是你乾的對吧?」
「一定是你!」
「別以為你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就沒人知道!」
閻解成沖前一步,手指著高頑,渾身發抖。
「我弟弟做錯了什麼?!我媽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他們!!!」
高頑還是沒說話。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閻解成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憤怒。
「我小時候對你不好嗎?!你忘了?你小時候餓得哭,是我偷偷給你塞窩頭!你被人欺負,是我幫你打回去!你爹媽死的時候,我還去幫忙了!你忘了?!」
他說著說著,眼淚下來了。
「我他媽對你那麼好,你憑什麼殺我全家?!」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閻解成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聽著悽厲得很。
「閻解成。」
高頑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家的錢,你拿了多少?」
閻解成的臉色一僵,下意識的就想反駁。
但高頑沒給他這個機會,繼續開口。
「我爹媽死的時候,院子裡的這群畜生都在商量怎麼分我家產。」
「在那之前,有人看見一個人提前翻牆進了我家,偷偷拿走了幾百塊錢。」
「那個人,是你吧?」
伴隨著高頑的細緻描述,閻解成的臉色變得很是精彩。
「你……你胡說!」
高頑沒理會閻解成的狡辯,繼續娓娓道來。
「你拿走的那些錢,有一沓是十塊的,有一沓是五塊的,還有幾張一塊的。」
「你拿的時候沒發現這些錢的右下角都有一個墨點麼?」
閻解成的臉徹底白了。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開始攻擊他。
高頑的話分毫不差。
他確實看過那些錢,上面有鉛筆點的小黑點。
但他以為那是正常的,以為是銀行的人點的。
沒想到.....
閻解成站在原地。
高頑看著呆愣在原地的閻解成,緩緩走近。
「這就是你說的對我好?拿我家錢是對我好?」
「你媽幫著分我家產也是對我好?」
「你爹帶頭寫聯名信舉報我也是對我好?」
面對逼近的高頑,閻解成開始後退。
他的嘴唇在抖。
他想反駁,但反駁不出來。
那些錢,他確實拿了。
那是事實。
無論如何抵賴不掉的事實!
那些他以為沒人知道的事,高頑居然全都知道!
那些他以為可以瞞一輩子的事,高頑一件一件擺在他面前。
怎麼可能?
他是怎麼做到的?
那時候他甚至都不在四九城?
閻解成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一系列齷齪事被戳破的恐慌,在他腦子裡不斷迴蕩。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沒辦法解決。
所以他只能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漸漸地。
所有的恐慌在這一刻,再一次變成了憤怒。
然後,閻解成突然抬起頭。
「就算我拿了你的錢,那又怎樣?!」
閻解成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不就是幾百塊錢嗎?!我還給你就是了!我雙倍還給你!我三倍還給你!!!」
「你憑什麼殺我全家?!」
「我弟弟做錯了什麼?!我媽做錯了什麼?!他們拿你的錢了嗎?!他們分你的房子了嗎?!」
「沒有!!!」
閻解成嘶吼著,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你殺他們幹什麼!!!」
「你這個畜生!!!」
他罵著罵著,突然朝高頑衝過去。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打死他!
打死這個小雜種!
為他弟弟報仇!
為他媽報仇!
只要他死了,那麼自己做的一切將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