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把白布蓋上。
又在太平間裡轉了一圈。
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當下便找個凳子靠牆坐下開始假寐。
調查部的行動最少都是兩兩一組。
這次也不例外。
老李這次的搭檔老孫臨時有些急事。
這會應該還在來的路上。
老孫是他們調查部里最老的老人之一。
說是老人,其實也就四十出頭,但確是第一批加入調查部的人。
他早年間在關外跟著薩滿學過幾年,但又有些學藝不精,進不來民俗局。
後來乾脆進了調查部,專門負責那些尋常手段查不出來的案子。
老李跟他共事十多年,知道他本事其實並不差,就是脾氣怪,不愛跟人打交道,平常在部里見誰都愛搭不理的。
但老孫這人還算靠譜。
搜索蛛絲馬跡是他的強項。
往常只要他肯出手,只要涉及的事情沒有超過調查部的範疇。
幾乎就沒有他查不清楚的事。
這時。
太平間外頭傳來腳步聲,很是雜亂估摸著得有好幾個人。
不多時,門被推開了。
屋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燈泡晃了晃,屋裡的人影也跟著晃。
陸中間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工安,還有紅星醫院保衛科的一個幹事。
進門的時候路中間摘下帽子,露出有些花白的頭髮。
顯然這段時間他過得並不好。
這位局長看了一眼老李,朝著對方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李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兩個人之間的這種默契,是從上次殷嶋那件事之後慢慢形成的。
自從後面那場波及大半個南鑼鼓巷的特務事件被鎮壓後,調查部就一直派人盯著南鑼鼓巷。
而後續的善後工作中。
陸中間作為新上任的局長,從頭到尾一直跟在後頭收拾爛攤子。
從遺體的認領到後續的排查,工安都承擔著重要的作用。
只是工作中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干各的,偶爾碰上了,點個頭就過去了。
調查部處理的事情比較特殊。
如非必要誰也不想多問,誰也不想多說。
這年頭,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知道得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陸中間走到最近的那張停屍床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又蓋上。
算是檢過遺體。
然後他轉身看向一旁保衛科的幹事。
「家屬通知了?」
「昨天就通知了。」
「只是這家人就剩一個癱子老頭,現如今在三樓躺著話都說不出來,其實通知了也沒用。」
幹事的臉色不太好,他不是部隊出身,這會站在太平間裡感覺有些不自在。
但還是認真回答了陸中間的問題。
只是隨後又補了一句。
「這家人的其他親戚呢?」
陸中間看向一旁自己帶來的一個幹事。
這種隱私問題,雖然在現在這個年月不是很注重。
醫院保衛科這邊只要想查,基本也能查到。
但畢竟有外人在,程序上還是要儘可能的正規。
不然到時候被抓住小辮子就不好了。
「局裡查過了,閻家在四九城沒什麼近親。遠房的倒是有幾個,就是住得比較遠,說是下午能到。」
幹事拿出個本子一邊翻找一邊回答。
陸中間點點頭,示意兩個幹事開始記錄死者信息。
而他則再次看向坐在角落的老李。
「你們調查部來得夠早的,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
「看情況吧,這次夠嗆能查出什麼,有可能真是意外也說不定。」
「到時候搞不好,還得交給你們和街道辦一起協商該怎麼處理。」
老李沒正面回答。
但陸中間聽出了這話的意思,也不再問。
等手下的幹事做好記錄當即起身。
走到門口,陸中間回頭看了一眼太平間裡的三張床,嘆了口氣。
帶著除了老李以外的所有人,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都說命案必破,命案必破。
可現在每年死得莫名其妙的人不知有多少。
真正能破的又能有多少呢?
這裡面多少是他們真正能插手的?
好好過日子難道不行麼?
這些仗著有點本事,便目無法紀的封建餘孽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死乾淨?
陸中間想不明白。
但值得慶幸的是,想不明白的不只有他一個。
門關上,屋裡又安靜下來。
牆角的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咣當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
老李又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太平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老孫進來的時候,老李差點沒認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布棉袍,不是平常穿的那種中山裝。
而是那種老式的、長到膝蓋的棉袍,腰上繫著一根黑布帶子,腳下踩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
此外手裡還拎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老孫進門的時眼睛先在太平間裡掃了一圈。
從東牆掃到西牆,從天花板掃到地面,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看完了,這才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這才看向坐在角落的老李。
「周圍的人都清出去了?」
老李點頭。
「交代過了,現如今這棟樓就剩咱倆。」
老孫嗯了一聲,蹲下去解帆布包。
包口不知為何打的是死結,老孫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
他從裡面先掏出三根香,那香比平常廟裡見的粗得多。
一拃多長,通體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只是掏出來,空氣中就開開始瀰漫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檀香,也不是普通的線香,倒像是什麼草藥混合著油脂在一起曬乾後碾成粉末。
老李冷不丁聞了一口,只覺得那味道直往腦子裡鑽,太陽穴那兒開始突突地跳。
老孫把香放在旁邊的鐵皮柜上,又從包里掏出一個有些古怪的面具。
那面具應該是木頭雕刻而成的,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木頭。
看著顏色發黑,像是被煙燻了很多年。
面具上雕刻的臉有些怪異,整體呈現出一種長條形。
額頭很高,顴骨也很高,嘴巴向著兩側咧開,露出兩排似乎是鑲嵌上去的牙齒。
眼睛則是兩條細縫,斜著往上挑,看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面具頭頂上還插著幾根羽毛,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保護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