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張粉色的符紙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上面的硃砂是暗金色的。
符文很複雜,複雜到看一眼就會頭暈的程度。
這是天師府留下的孤品。
名為破妄符。
顧名思義,該符紙有著看破虛妄之能。
這東西在數百年前,除了製作困難以外,並沒有什麼稀奇之處。
但現如今世道不同了。
沒有法力的加持,強行動用這種老物件。
他劉文清最後的結果不會比王得發好多少。
即便只用幾分鐘,他的眼睛也有九成的機率會瞎。
劉文清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到這張符。
不是捨不得,是覺得沒必要。
畢竟用一雙眼珠子為代價,卻沒有任何殺傷力反饋。
實在是太虧了。
但現在,這張在他們家傳了好幾代的老物件。
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沒有太多猶豫。
劉文清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均勻潑灑在符紙上。
粉色符紙瞬間燃燒。
暗金色符文脫離紙面,在空中凝成一道光,射進劉文清的眉心。
劉文清的眼睛,瞬間變成暗金色。
瞳孔消失了,眼白消失了,整個眼眶裡,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金色。
金色的眼睛,看向四周。
來自百年前的至寶,讓他下一刻便看到了一道影子。
一道淡灰色的,像水母一樣在空中飄浮的影子。
影子不大,只有成年人一半高,四肢細長,腦袋很大,沒有五官。
整個頭顱之上只有一張嘴。
從左邊裂到右邊,裡面沒有牙齒,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剛剛那滲人的奚落聲正是從這張嘴中發出的。
這東西,叫【魎】。
魍魎魍魎,兩者絕對不會單獨出現。
他早該想到的!
這東西別看個子不大,但卻和魍一樣都是王級厲鬼。
但它又和魍不同,魎不靠力量,而是靠速度,靠隱蔽,靠偷襲。
它是水中天生的刺客。
是江河湖泊里令人膽寒的幽靈。
同樣也是是戰場上最可怕的殺手。
但即便面對如此強敵,劉文清還是動了。
他就那麼直直的沖向魎。
速度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這麼快。
破障符上似乎殘存著一絲先祖的法力,讓他此刻身輕如燕。
但漂浮在半空中的魎,比他更快。
在劉文清移動的瞬間,魎再次消在了原地。
這次不是隱身,而是堪比瞬移的速度。
直接從十米外,瞬移到了二十米外。
但緊接著突然出現在劉文清面前。
可等他準備攻擊時,下一刻魎的身影又出現在五十米開外。
一邊跑,嘴裡一邊繼續嘲諷。
「好慘啊!」
「看到了嗎……」
「看到我了又怎樣?」
「你想下來陪我對吧?還是你也想吃人?」
「人真好吃啊,還想吃....」
魎的語句有些混亂,像是剛學會說話不久。
即便達到王級厲鬼,這種邪祟的智商依舊不算高。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實力。
這一手一秒之內變換四個位置的操作,直接讓劉文清愣在原地。
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
抓不到,根本抓不到!
速度差距太大了。
而且,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睛開始疼了。
僅僅一分多鐘破妄符的副作用,已然開始顯現。
他撐不了多久。
最多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後,他就會瞎。
就會變成一個廢人。
就會變成一頭任人宰割的大肥豬。
劉文清握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憋屈,憋屈到想爆炸。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看到了,卻抓不到?
為什麼明明有能力,卻用不上?
為什麼剛剛死的不是自己?
如果是自己死了,老秦還活著,王德發還活著,那該多好。
至少他們,比自己有用。
至少他們,能多殺幾個敵人。
至少他們不會像自己這樣,明明看見卻因為符籙師身體太弱的緣故,而束手無策!
劉文清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瞳孔之中的金色已經褪去了一半。
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向五十米外的魎。
魎那張大嘴咧得直接把腦袋分成了兩半,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嘻嘻,不行了吧?」
「眼睛要瞎了吧?」
「等你瞎了,我就慢慢玩……」
「先挖掉眼睛,再割掉舌頭,再一根一根掰斷你的手指……」
「你身上有法力的氣息,你這種人死的時候一定很好玩!」
劉文清聞言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八門搬運的波動再次出現。
這一次劉文清渾身都在發抖,很顯然兩次已經是他的極限。
兩個呼吸之後,他手裡出現了一把刀。
一把很短,很鈍,鏽跡斑斑的柴刀。
刀身只有巴掌長,刀柄是木頭的,已經開裂了。
這是劉文清在民俗局地庫之中拿走的唯一幾件東西。
名為鬼柴刀。
據說是千年前某種巔峰王級厲鬼附身的器物。
乃是當年他們老大屠滅一個鬼村得到了戰利品。
只是這東西拿回來以後像是被下了詛咒一樣。
誰用誰死。
並且死狀無一不是悽慘無比。
甚至有些家人都不能倖免。
因此在接連讓民俗局損兵折將後,便一直被放置在民俗局地庫的最深處。
劉文清當初選中這件東西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刻。
與其瞎著眼,被這畜生慢慢玩死。
不如,拼一把。
拼一把看能不能,帶走它。
一命換一命,也不算太虧!
劉文清舉起刀。
對準自己的眉心。
這東西想要驅動同樣需要法力。
但他現如今別說法力這種傳說之中的存在。
就連體內的真氣也所剩無幾。
但沒關係,他還有一身精血!
刀尖,刺進皮膚。
深入骨髓的寒冷瞬間遍布全身。
劉文清感覺自己仿佛身在陰土之中。
但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遠處沖了過來。
速度極快。
快得像一道閃電。
快得連魎都沒反應過來。
身影衝過劉文清身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刀。
然後,繼續前沖。
「又來一個送死的……」
魎嗤笑一聲、
從五十米外,瞬移到三十米外。
但身影卻出乎意料的,也跟著瞬移。
不,應該是預判!
身影在魎消失的瞬間,立即改變方向,沖向了魎將要出現的位置。
然後,在魎出現的下一刻
鬼柴刀直直斬了下去。
很樸實的一刀。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的一刀,斬向魎的脖子。
魎還想繼續瞬移,但它突然發現這一刀,似乎鎖定了它?
鎖定了它存在的一切痕跡。
避無可避。
鏽跡斑斑的鬼柴刀,斬中了。
「嗤!」
一聲輕響。
像是利刃划過平靜的水面。
魎的身體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沒有鮮血,沒有內臟。
只有兩片淡灰色像紙一樣的東西,飄落在地上。
然後迅速變黑,變皺,變焦,最後化作兩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極致的速度換來的便是拉胯的防禦力。
一隻王級厲鬼,就像他突兀的出現一樣。
死得同樣也很突然。
一刀過後,持刀的身影狠狠砸在地上。
掙扎了好幾下才站起身。
露出了一張臉。
一張極度疲憊的臉。
是周毅。
他從霧氣里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