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沈馬握緊電話,指節發白。
他等了五秒。
十秒。
沒有回應。
「好。」
沈馬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我明白了。」
他掛斷了電話。
電話聽筒砸在座機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沈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睛盯著那部電話,像是要把它盯穿。
然後,他緩緩蹲下。
不是正常的蹲下。
像一棟被抽掉承重牆的房子,轟然倒塌。
他抱住頭。
手指插進頭髮里,用力抓著,像是要把頭皮都扯下來。
肩膀開始顫抖。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通訊兵,參謀,傳令兵,還有剛剛扛著老秦和王德發屍體進來的周毅。
以及被他扶著的、眼睛已經半瞎的劉文清。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他們看著這個平日裡事無巨細的年輕人,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
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
空氣,凝固了。
絕望,像墨汁滴進清水裡,迅速擴散,染黑了每一個角落。
電話的另一端。
一間燈火通明的指揮室里。
一個身形瘦小,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緩緩放下了聽筒。
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標註著整個四九城以及周邊的每一個細節。
但此刻,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沙盤上,而是落在了牆上的另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是一個穿著樸素中山裝的老人,站在陝北的黃土高坡上,背著手,眺望遠方。
中年男人看著那張照片,神情突然有些恍惚。
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然後,他嘆了口氣。
很深很深的一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吐乾淨。
「小傢伙說得對。」
他聲音很輕,但總指揮室里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如果他在,確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哪怕他犯了錯....」
旁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開口。
「領導,那……」
中年男人轉過身,看向副官。
眼睛裡,有疲憊,有掙扎,但最終,只剩下決斷。
「傳我命令。」
「讓元皇派的人出手。」
副官愣了一下。
「可是目前敵方的最高戰力還沒有出現,參謀團推演的結果並未發生。」
「管不了那麼多了。」
中年男人打斷副官的話。
「打仗哪有一成不變的。」
「再等下去,小傢伙那邊的人就要死光了。」
「他們老大只是不在,不是死了。」
「而且他說得沒錯,如果那傢伙在的話,估計會做得比我更好!」
「是!」
副官立正。
中年男人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辦。
然後。
他重新看向牆上的照片。
看著照片裡的老人。
他依舊是那樣的慈祥。
和他們眼中冰冷的數字不同。
那傢伙是真的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
命令傳到元皇派的時候,五個老頭正坐在掩體裡閉目養神。
他們在一個時機。
等一個既能出手幫忙,又不會暴露太多實力的時機。
但現在命令來了。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上峰令,元皇派即刻支援山海大門防線!」
傳令兵站在掩體門口,聲音洪亮,不容置疑。
五個老頭同時睜開了眼睛。
年紀最大的那個,眉頭皺了起來。
「現在?」
「對,現在。」
「可是……」
「沒有可是。」
傳令兵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語。
「這是命令。」
老頭沉默了。
其他四個老頭也沉默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與不解。
但最終,年紀最大的那個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了。」
花開兩朵。
什麼也不知道的沈馬還蹲在地上。
而周毅已經放下了老秦和王德發的屍體,走到他身邊,想扶他起來。
但沈馬確是怎麼也不敢面對兩人。
「小伙子,先起來再說。」
周毅聲音有些沙啞。
沈馬沒反應。
「姓沈的!」
周毅加重了語氣。
「我不管你想幹什麼,但你現在是防線的指揮!你不能……」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悶響。
不是來自戰場,不是來自天空。
來自地下。
像是地心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用脊背撞了一下大地的底板。
沈馬猛地抬起頭。
周毅也瞬間繃直了身體。
劉文清雖然眼睛半瞎,但卻依舊清晰的感覺到了,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魂靈波動,正從地脈深處瘋狂上涌。
「咚!」
第二聲
指揮部地面上的灰塵簌簌跳起,桌上的水杯開始震顫,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什麼東西……」一個通訊兵驚恐地看向腳下。
沈馬緩緩站起來,他的表情從絕望的麻木,變成了驚疑,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記起來了!
是元皇派!
那些老東西居然就在城裡!
沈馬雖然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
「咚!!!」
第三聲巨響!
指揮部不遠處的水泥地面轟然炸裂!
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窟窿驟然塌陷!
濃稠如墨的黑氣從窟窿里噴涌而出,沖天而起。
逸散的能量瞬間衝垮了掩體上方的偽裝,直貫夜空!
黑氣之中,隱隱有金鐵交擊之聲、戰馬嘶鳴之聲、無數人齊聲吶喊之聲!
周毅下意識後退半步,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短刀的刀柄上。
沈馬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但聲音卻在顫抖,那是激動到極致的顫抖。
「五猖兵馬!」
「逐鹿戰魂!」
「是元皇派從酆都鐵圍山召來的五猖兵馬!」
「我就知道上頭不會無緣無故讓,我們死磕這什麼勞資十方血煞陣!」
「原來這些老東西,早就安排好了應對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