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長老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是一種決絕。
「我們當年學這一手,為的不就是今天麼?」
「而且……」
他頓了頓。
「左右不過一死而已,諸位那麼多年還沒活夠麼?」
防空洞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沉默只持續了四秒。
「走!」
大長老抓起面前的黑色令旗,轉身走向鐵門。
沒有多餘的話。
另外四人對視一眼,同時抓起令旗,跟在大長老身後。
五道佝僂的身影,拉開厚重的鐵門,沿著向上的階梯,一步一步,走向地面。
大門外,戰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鬼將戰死後,剩下的五猖兵馬徹底失去了統一指揮。
有的還在本能地抵抗鬼王。
有的開始無目的地遊蕩。
甚至有幾個被煞氣侵蝕嚴重的,已經轉過頭,撲向了身邊的紅袖章戰士!
「穩住!穩住!!!」
副排長努力的維持著戰場秩序,但作用極為有限。
面對這種超自然的存在,普通軍人的意志和紀律數量不夠的話。
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然而。
就在防線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
五道蒼老的身影,從大門內側的掩體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周圍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那不是殺氣。
也不是威嚴。
而是一種古老、滄桑、如同大地般厚重的道韻。
「元皇五老?!」
總指揮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眼睛。
他記得他給這幾位老祖宗的命令,可是好好待在後方。
他們實際上已經做到了他們能做的一切。
現如今的情況就算危險到極點。
也不至於讓九十歲的老頭出來拼命的程度!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總指揮想不通。
而這時。
五老已經走到大門正前方,呈五角形站定。
在守軍有些震驚,與疑惑不解的目光中。
沒有多餘的話語。
大長老站在最前方,面朝戰場七星罡步緩緩落下。
與此同時他手掐五猖訣,一張張符牒在周身突兀的出現。
緊接著迅速開始燃燒。
他念誦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戰場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猖兵的耳中。
最後一步踏出的瞬間,大長老身體猛地一顫,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但他面前的黑色令旗,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血光如同漣漪般擴散,掃過整個戰場。
所有還在混亂中的猖兵,動作同時一滯。
它們眼眶裡的紅色光點,重新亮起,並且……
統一轉向了五老的方向。
「歸位。」
天樞長老只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重若千鈞。
殘存的猖兵,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迅速脫離混亂重新結成戰陣。
雖然陣型不如之前嚴密,雖然數量少了近一半。
但至少不再是一盤散沙了。
「這是穩住了!」
正在拼命維持陣線的楊震山心中狂喜。
但這份喜悅,只持續了三秒。
因為戰場另一側。
剛剛擊殺多名鬼將的數名王級厲鬼,同時轉過頭,看向了大門前的五老。
這其中的魈鬼王此刻距離大門已經不足百米。
十九尊王級厲鬼,目標明確。
殺意滔天。
「保護五老!!!」
楊震山一聲大吼,抓起輕機槍,對著沖在最前面的魈鬼王瘋狂掃射。
子彈打在魈鬼王青灰色的皮毛上,濺起一串火星,但根本無法破防。
其他戰士也反應過來,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向王級厲鬼。
但除了讓它們的速度減慢一些以外,其他傷害微乎其微。
能真正傷到這些王級厲鬼的只有特製的子彈。
而就在這時,飛得最高的魁鬼王抬起枯骨毛筆,對著方向虛空一划。
無聲無息。
但方圓數百米內戰士們手中的武器,卻突然失效了。
不是子彈卡殼。
而是徹底失效。
他們手中的槍枝在這一刻如同燒火棍一般。
扳機扣不動,撞針不工作,甚至連子彈里的火藥都像是變成了普通的鉛塊。
頂尖王級厲鬼的壓制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撤退!快!掩護五老快撤退!!!」
「收縮防線!」
副排長扔掉失效的輕機槍,抽出工兵鏟,嘶聲大吼。
但五老卻是充耳不聞。
他們出來可不僅僅只是為了,重新掌控剩餘的五猖兵馬。
面對如此之多的王級厲鬼,現如今場上剩餘的猖兵毫無意義。
大長老依舊站在原地,只是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來了一隻異常神駿的大公雞。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四位長老也同時從寬大的衣袍中,取出豬頭,血酒,紙錢以及香燭。
「驅邪!收妖!追魂!破山!伐廟!」
每念出一句。
大長老的臉色就蒼白一分,與此同時嘴角、鼻孔、眼角都在滲血。
那是精血過度消耗的徵兆。
「大師兄!」
三長老站在他左側,看著手中血酒化為血霧遁入地下,聲音因為焦急而顫抖。
「剩下的交給我們吧,再這樣下去你會……」
「不能停。」
大長老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血敕一旦開始,就不能停。」
「否則先前的付出必將功虧一簣。」
「到時候,這條防線就真的守不住了。」
「承蒙大領導看得起我們,給我等庇佑,讓我等香火得以傳承。」
「現如今到了我們報答這份知遇之恩的時候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正在瘋狂衝來的十幾隻王級厲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老四,老五。」
「你們兩個年紀最小,還有機會。」
「現在走,還來得及。」
然而四長老和五長老同時搖頭。
「元皇派沒有逃兵,而且民俗局的那幾個苗子都不錯。」
「這些年能交給他們的,也都教乾淨了。」
五長老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一股狠勁。
「先前!就讓我們幾個老傢伙再為他們做最後一件事!」
「好。」
大長老露出僅剩的兩顆牙齒。
五個加起來將近四百歲的老人,站在大門前,面對著如同山嶽般壓來的鬼王,笑得像個孩子。
下一刻。
大長老抬手直接擰下手中公雞的頭顱,鮮紅的雞血撒在面前的台階上。
漫天符牒自他身後飄飛而起,又迅速砸入地面。
同一時間,身後四名長老手中捧著的豬頭,血酒,紙錢以及香燭瞬間化為灰燼。
地面再次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