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龍潭後山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山道兩旁的水溝里偶爾傳來幾聲蛙鳴,又被遠處的犬吠蓋過去。
後山防空洞東側,一棟廢棄泵房中。
陳宗翰蹲在生鏽的鐵門後面。
此刻正借著從破窗漏進來的月光,把一支56式衝鋒鎗的彈匣卸下來。
檢查了一遍彈簧和托彈板,重新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
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泵房裡格外清脆。
他身後,阿昆、土狗、阿猴、還有另外五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兄弟,正做著同樣的事。
每個人都在檢查自己的裝備。
這些裝備是今天下午高頑剛從壺天裡取出來的。
十支五六衝,兩挺輕機槍,一箱木柄手榴彈,還有十套從裡到外全是米軍制式的防彈衣和夜視儀。
以及一些包括MP5在內的進口槍枝。
這東西54年就有了,比56沖還早兩年。
這些當時在四九城順手搜刮的裝備,有些比蓮花當局的制式武器還先進。
用來打造天煞殿的底層戰力綽綽有餘。
畢竟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都有成為修士的天賦。
登抄只能將原本就有的東西放大,還不能無中生有,憑空捏造。
而且就算在場的幾人能修煉真氣成為修士,等他們真正成長起來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在那之前,一樣會被槍打死。
「殿主,這些東西……」
當時阿昆看著地上那堆散發著槍油味的新傢伙,話說到一半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他以前當兵的時候見過的走私軍火不少,但像這種成色、這種數量、這種規格的軍火,他還真沒見過。
這特麼不是白頭鷹支援的東西麼?
即便是蓮花第一的竹聯幫可能也就這種手筆了吧?
好傢夥,也算是開了眼了。
而高頑面對幾個土包子的震驚只是靠在藤椅上,懷裡抱著那隻猩紅眼瞳的烏鴉,隨口說了一句。
「抓緊熟悉,你們中大部分人都有服役經歷,這只是第一次任務,以後這種事情還會很多。」
隨著高頑話音落下,沒有人再問。
那何止是多,天煞殿才成立兩天就和政府軍對著幹了三次。
雖然只是在背地裡暗戳戳的搞破壞,沒有正面硬剛。
但這種工作強度,即便是交給特工也依舊很刺激。
更別說他們這些剛剛被收編的爛仔。
話說?
天煞殿真的不是什麼恐怖組織麼?
泵房裡沉默了一會兒,當時眾人看著高頑離去的背影沒人敢做聲。
雖然知道任務完成以後殿主不會虧待自己。
這一點從阿虎和副殿主身上就能看得出。
他們三個月前是什麼德行,在場的幾人再清楚不過。
隨手給出的東西就有這種效果。
不敢想像他們幫高頑辦完事會得到怎樣的獎勵。
要知道他們可是天煞殿的第一批元老。
原始股可是要收買人心的。
不然沒有珠玉在前,以後誰還敢給天煞殿賣命。
可這種獎勵顯然不是那麼好拿的。
這個時代的蓮花軍隊不同於後世那般抽象。
總體來說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好搞。
土狗從懷裡掏出那張用微型相機拍下來的值班記錄照片,湊到陳宗翰身邊。
「阿翰。」
「就這樣殺進去麼?有沒有其他好辦法?」
陳宗翰聞言看了土狗一眼,思索了一會搖了搖頭。
隨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展開鋪在木箱上。
圖紙畫得很爛,管道線路歪歪扭扭明顯有些業餘。
但幾個關鍵位置標註得很清楚。
防空洞入口、主通道、分岔口、地下九層的電梯井位置、以及三扇密碼門的位置。
「最後說一遍,第一扇門在主通道盡頭,第二扇在電梯井左側的備用通道入口,第三扇在緊急通道末端的消防門。」
「這條路已經是最優解。」
陳宗翰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注意事項先前已經交代過一遍,我不再重複。」
「我們這次的情報很全面,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下午那場暴亂鬧得那麼大,現如今裡面的防守只會更嚴,容不得一點閃失。」
「所以為了我們自己的命,進去之後務必一個不留!」
泵房裡的空氣冷了幾度。
土狗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還要殺人啊.....」
話沒說完,察覺到周圍的目光,土狗迅速低下頭繼續擦槍。
阿猴咽了口唾沫,手在槍管上搓了兩下,沒再接話。
入夜,龍潭後山。
白天的騷亂像一場被強行摁滅的山火。
雖然帶頭的幾個已經被抓了起來,但餘燼還在暗處無聲地燒。
就連研究所外圍的崗哨增加了好幾倍,探照燈的光柱在山道上反覆切割。
陳宗翰趴在山腰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透過微光夜視儀盯著下方。
土狗趴在最前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手裡握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MP5衝鋒鎗。
一旁的阿昆正低著頭最後一次檢查彈匣。
手指在子彈上輕輕按了按,像是在數數,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怕了?」
土狗壓低聲音。
「怕。」
阿昆把彈匣推進槍膛,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咬合聲。
「但我更怕就這樣爛在蓮花的泥地里一輩子。」
陳宗翰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就在剛剛,殿主的烏鴉送來了最新的消息。
現如今存活的幾個實驗體,已經被轉移到防空洞二層的一間儲藏室里。
預計就在今晚凌晨兩點,實驗體會趁著夜色被再次轉移去新竹基地。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陳宗翰抬起左手看了看夜光手錶。
十一點四十分。
「走。」
戴著面罩,全副武裝的幾人從岩石後面無聲滑出,沿著山脊線往防空洞方向摸去。
陳宗翰走在最前面,腳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
幾天下來他的鐵骨功越發精進,已經能在腳掌在落地前的一瞬間做出微調,精準避開會發出聲響的松針和枯枝。
防空洞的東側入口是一棟廢棄的水泥建築。
門框上的鐵門已經鏽蝕了大半,但裡面被保密局加裝了一道新的鋼製防盜門。
陳宗翰打了個手勢,土狗立刻湊上來伸手在密碼鎖一陣搗鼓。
咔噠一聲,鋼門無聲地彈開一條縫。
陳宗翰推開門,第一個閃身進去。
建築內部被改造過,原來的設備已經拆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混凝土樓梯。
樓梯間裡亮著慘白的日光燈,牆壁上每隔五米裝著一個監控探頭,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排獨眼。
這種探頭很原始,但卻意外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