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閉著眼,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感知範圍已經擴展到了方圓五十米。
五十米內每一片樹葉的顫動、每一條魚的遊動、每一個活物的心跳都在他的意識里清晰如畫。
這份感知力雖然比之高頑的調禽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但在一般修士中已經屬於上游水平。
「前面有一座浮橋。」
老鬼突然開口。
「橋上有哨兵約莫二十人左右,橋對岸有一個臨時指揮部,還有大約一個排的兵力,掛著星條旗。」
高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美軍?」
「看樣子是美軍。」
老鬼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凝重。
「而且不止美軍,橋對岸的指揮部里,有三個人的氣息不對勁,應該是他們那邊的修士。」
高頑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叢林裡一隻烏鴉振翅遠去。
看見了前方那座橫跨香江的浮橋。
橋面上確實有哨兵在走動,穿著美軍的叢林迷彩,扛著M16步槍。
橋對岸的河灘上搭著幾頂軍用帳篷,帳篷頂上架著天線,旁邊停著兩輛悍馬和一輛通訊車。
一切都看起來很普通。
但高頑的已經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在那幾頂帳篷之間,有一團暗紅色的氣息在緩緩流動。
「不像是北美的人,倒像是是越南的本地修士。」
「同屬道家一脈,但路子不太正。」
「那三個人的修為不低,至少相當於我們那邊入道二十年的老傢伙。」
「這個指揮部有問題,美軍不會無緣無故在這種地方放三個修士。」
「打過去看看。」
「是!」
幾秒鐘後,槍聲如同爆豆一般在叢林裡炸響。
浮橋南端的兩個哨兵應聲倒地。
浮橋北端的哨兵終於反應過來了,三支M16同時開火,交叉火力封死了橋面。
戰鬥開始得很突然,但無論是哪邊都習慣了這種突然。
叢林裡根本沒有安全的交火距離,拼的就是誰先發現誰。
帳篷里那三個修士動了。
第一個從最左邊的帳篷里衝出來,渾身裹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暈,雙手各持一柄短刀。
他的速度極快,快到普通人肉眼幾乎跟不上。
高頑的身影出現在河對岸。
短劍豎起,斬在短刀上迸出一串火星。
「有力氣,哪家的?」
高頑問。
但那個修士沒有回答。
他的眼神空洞而狂熱,像一頭被驅趕到了絕境的野獸。
雙刀收回又刺出,這次是兩刀同時劈向高頑的頭頂。
看來是聽不懂,高頑嘆了口氣。
短劍上撩,後發先至。
那兩柄短刀還沒落下來,短劍已經斬在了修士的下巴上。
咔嚓一聲脆響,修士的整個人向後仰倒,大好頭顱只剩下一半。
高頑皺了皺眉,欺身上前,左手按在他剩下的半塊額頭。
【通幽】發動。
碎片化的記憶湧入意識。
這個修士是越南中部一個叫竹林道的小門派的弟子。
門派在法國殖民時期就投靠了殖民當局,後來美軍來了又投靠了美軍。
他們經常幫美軍處理一些特殊問題。
比如北越那邊也有修士,比如叢林裡時不時會冒出幾隻難以解決的精怪。
還沒等高頑仔細搜索。
第二個修士從中間的帳篷里竄了出來。
高頑腳下的河灘泥土突然炸開,十幾根灰白色的骨刺從地下刺出,直取他的腳踝和小腿。
高頑腳尖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第二波攻擊眨眼便到。
那個修士周身的暗紅色光暈突然炸開,化作數百根細如牛毛的血色絲線,從四面八方朝著高頑纏來。
「這倒有點意思。」
「風來!」
高頑在半空中翻轉身體,短劍在身周畫了一個完整的圓。
御風神通全力催動,一股狂暴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向外炸開。
落地之後,高頑沒有再給那個修士出手的機會。
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個修士的方向虛虛一握。
當山!
那修士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連半步陰神都扛不住一擊,更何況一個越南降頭師?
「噗」
只聽一聲悶響。
那修士的整個身體從內到外炸開,暗紅色的液體和白色的蟲屍濺了一地。
感知中的第三個修士始終沒有走出帳篷。
高頑掀開帳篷門帘的時候,看見裡面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張摺疊桌、一台嗡嗡作響的發電機。
桌上攤著一張順化的軍事地圖,地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了雙方的陣地位置。
行軍床上躺著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已經腐爛了大半,但胸腔里無數山螞蟥正在往外爬。
「跑得還挺快。」
高頑站在黑暗中,聽著帳篷外傳來的槍聲和喊殺聲。
他帶來的那二十幾個人已經解決了浮橋上的剩餘哨兵,正在向河灘上的美軍帳篷發起進攻。
高頑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攤開的軍事地圖。
地圖上除了紅藍標註之外,還有一些用鉛筆畫的細小符號。
那些符號和十方血煞陣的陣圖有些相似。
貌似有人在順化布陣?
果然不管是哪裡戰爭,都註定會有修士喜歡搞七搞八。
高頑把地圖捲起來塞進懷裡,走出帳篷。
晨光已經徹底亮起來了,香江對岸的順化城在火光和煙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的槍聲越來越密集,那是美軍的海軍陸戰隊第一師正在從南面進城。
支援的速度夠快的,高頑撇了撇嘴。
「老鬼。」
「告訴周國良,炸橋的計劃暫且擱置,讓所有人撤回來,我們進城。」
「是!」
順化城在正午時分徹底變成了地獄。
北越的五個師已經攻入了城區,但美軍的海軍陸戰隊第一師也從南面壓了進來。
雙方在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樓房、每一間屋子裡展開了慘烈的巷戰。
短短一個早上的時間,美軍往城裡發射了八千枚炮彈,把這座千年古城徹底炸成了一片廢墟。
北越士兵躲進民居、爬上屋頂、藏進水溝,從每一個縫隙里向美軍射擊。
而在這些縫隙之間,高頑帶著天煞殿像一道幽靈一樣穿行。
人頭在一個個增加,煞氣也在一點一點聚集。
入城的第一天下午,天煞殿在順化城東的居民區遭遇了一支美軍巡邏隊。
三十個人的巡邏隊,裝備精良,配有M60機槍和M79榴彈發射器。
雙方在一條被炸塌了一半的巷子裡遭遇,距離不到二十米。
天煞殿的修士反應極快。
前後不到兩分鐘。
三十個美軍,十七個當場斃命,十三個重傷被俘。
由於天煞殿底層士兵的招募對象,主要針對越共那些吃不飽飯的游擊隊。
因此被俘虜的美軍高領選擇就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