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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貞觀八年最後一天:肆

2026-01-14 21:24:59 作者: 冰箱吐泡泡

  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的腿好了,我不會再因為自卑而走向極端。」

  他又指了指李泰。

  「青雀的科學院辦得有聲有色,他找到了比皇位更有趣的事情,我們兄弟也不會再內鬥。」

  他又指了指李恪。

  「吐谷渾被我們用一個月的時間就徹底蕩平,而歷史上,這一戰雖然也勝了,但打得異常慘烈,耗時將近一年。這些,都是證明。」

  「未來,我們兄弟要各司其職,齊心協力輔佐父皇,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青雀主攻格物,他的任務,是為我大唐提供源源不斷的新技術,是『器』。」

  「而你,恪弟,」李承乾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充滿了期許,「你有一身武藝,又有統兵之才,父皇和李靖大將軍都有意培養你,接替他的位置,你的任務,就是用你手中的刀,為我大唐,為我們其他的弟弟們,去開拓出一片大大的疆土!」

  「未來,你可以像西漢的衛青霍去病一樣,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甚至可以遠征萬里,在異國他鄉,建立一個真正屬於你自己的王國!」

  「這才是父皇真正想看到的,一個英果類己的兒子,該有的未來!而不是窩在長安,最後落得一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一番話說完,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李恪呆呆地坐在那裡,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李承乾最後的那幾句話。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開疆拓土,裂土封王。

  這……這是他午夜夢回時,都從未敢想像過的未來。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對著李承乾,鄭重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大哥之言,振聾發聵,李恪,受教了!」

  

  李承乾連忙起身,扶住他,搖了搖頭,眼眶也有些濕潤。

  「我們是兄弟,無需如此多禮。」

  就在此時,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在旁邊默默喝茶看戲的李越,笑著開口了。

  「恪弟,別急著感動。」

  他懶洋洋地靠回軟榻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你以為大哥跟你說這些,只是為了讓你安心?不,這是入伙的投名狀。」

  李恪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入伙?入什麼伙?」

  李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當初在未來的時候,為了解決咱們老李家這一堆亂七八糟的破事,我牽頭建立了一個制度,叫『坦白局』。」

  「坦白局?」李恪好奇地問,這個詞聽起來就很奇怪。

  「簡單來說,就是把所有人都關在一個屋子裡,誰也別想跑,然後把各自心裡那些見不得人的小九九,那些怨氣、嫉妒、不滿、委屈,全都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說清楚,說明白。」

  李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顯得有些陰險。

  「在這個局上,沒有皇帝,沒有太上皇,沒有太子,沒有親王。沒有父子君臣,只有家人。」

  「以後,你也要來參加。」

  「到時候,你就能親眼看看,你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是怎麼被我和你皇爺爺逼著,自己揭自己的短。他會親口承認,自己當年就是故意玩弄權術,故意在你和青雀之間搞平衡,才導致你們兄弟離心。」

  饒是李恪已經接受了如此多爆炸性的信息,並且在涼州消化了一個多月,此刻聽到李越介紹「坦白局」的機制時,還是被雷得外焦里嫩。

  讓皇帝自己承認錯誤?

  還是當著兒子和父親的面?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比讓他相信人能上天還要離譜。

  李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加碼:

  「哦對了,我給你舉個例子。」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李淵的語氣。

  「『逆子!你殺了建成,殺了元吉,朕認了!誰讓他們不爭氣!可你為何連他們的兒子都不放過?那十個孩子,都是朕的親孫子啊!他們才幾歲!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又換成李世民崩潰的語氣。


  「『父皇!你以為我想嗎!若我不動手,死的就是我!是我的觀音婢!是高明和青雀!你從來都只偏心大哥,你何曾正眼看過我!這江山是我打下來的!』」

  李越學得惟妙惟肖,聽得旁邊的李承乾和李泰都忍不住露出了尷尬而又心有餘悸的表情。

  「就是在那樣的坦白局上,」李越的語氣恢復了正常,「父皇和你皇爺爺,才解開了玄武門十幾年來的心結。」

  「也是在坦白局上,大哥和青雀,才真正放下了對太子之位的爭奪,達成了和解。」

  李恪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向李承乾和李泰,發現他們都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表情,顯然對那場驚心動魄的「父慈子孝局」和「兄友弟恭局」記憶猶新。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今日大哥和四弟之間的氣氛,如此的和諧自然,沒有一絲芥蒂。

  也明白了,大哥為什麼能如此坦然地,對自己說出那些關於歷史的殘酷真相。

  相比之下,自己聽到的這些,已經算是溫和的了。

  過了許久,李恪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感覺自己這幾個月經歷的事情,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還要離奇。

  「我明白了。」

  他接受了。

  無他,父皇和兩位兄長都已經接受了,他一個本就在夾縫中求生的人,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而且,這對他自己,似乎並無壞處。

  就像大哥說的那樣,以後外出打仗,攻城略地,確實比窩在長安城裡,時時刻刻被人監視著,擔心下一秒就會被一道聖旨賜死,要爽快得多。

  至於那個太子之位……

  他也就只在午夜夢回之時,有過那麼一絲絲的幻想罷了。

  如今,連能力和聖眷都不輸於自己的魏王都心甘情願地放棄了爭儲,自己一個血脈敏感,處處受制的皇子,又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更何況,父皇和兄長們為他規劃的未來,是那樣的波瀾壯闊,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去征服,去開拓,去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

  這,才是一個身上流著李世民血液的男人,該有的樣子。

  想通了這一切,李恪只覺得渾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壓在身上多年的無形枷鎖。

  他看著眼前的三位兄長,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無比的笑容。

  「好,這個『坦白局』,我參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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