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交代,那倆人對你說的到底是什麼身份?」
審訊桌對面,泉哥抬起頭,眼神發乾,搓了搓手才開口說話。
「警官,該說的我都說了。」
「他從來沒說自己身份。」
「你也知道,我們這行,就算對方說了可信度也為零。」
陳隊沒接話,只靜靜看了他兩秒。
泉哥繼續供述。
「他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人。」
「那人穿得怪,說話也怪。」
「可東西是真的。」
陳隊低頭翻看材料。
「哪件東西?」
「三彩馬。」
泉哥說到這裡,咽了口水。
「警官,我幹這行十多年了。」
「我摸到那馬的時候,手真是抖的。」
「我當時就知道,那東西不該出現在我手裡。」
「後來呢?」
「後來交易完了,人就走了,再也沒聯繫過。」
「他有沒有給你發消息,有沒有約你下次交易?」
泉哥搖了搖頭。
「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警官,你們需要我做什麼,我都配合。」
「可他真沒信息啊。」
他的語速快了起來。
「我後來托人查過。」
「他明面上的資料,就是個窮鬼。」
「乾淨的很!」
「連道上的兄弟都查不出來,我就怕了。」
「他們背後肯定不一般。」
陳隊把手裡的文件推過去。
「你知道那件三彩馬現在在哪嗎?」
泉哥的臉色發白。
「南京博物館那個事,是不是就是因為……」
陳隊沒接這話,聲音依舊平穩。
「你也知道你這涉案金額是什麼量級。」
「倒賣文物,金額特別巨大。」
「而且再往上挖,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
「死刑沒跑!」
泉哥的手指停住。
審訊室里安靜了三秒,陳隊才繼續開口。
「但你要是願意協助調查,立功可以酌情減刑。」
泉哥連忙連點頭。
「我配合。」
「我肯定配合。」
「只要你們說怎麼做,我都聽。」
陳隊把筆扣在桌上。
「那就從頭說。」
原本李越和泉子之間的交易本沒有什麼問題。
但南京博物館事發後,組織內部開始大規模溯源文物倒賣案,也順手把泉子「違法犯罪」的事實給揪出來了!
更麻煩的是,警方順著這條線往上挖,挖到了李越,案子的性質徹底變了。
因為李越的資料太乾淨了,有身份證、有手機號、有銀行卡,可再往前查,就是一個普通的社畜!
這根本不是文物倒賣大盜會留下的生活痕跡,更像是有人把身份硬塞進了系統里。
所以泉哥剛被帶進來,另一邊的抓捕行動也同步啟動了,上元觀的張至仙被人從偏門直接帶上了車,他的案子比泉哥小,撂的比泉子快。
隔壁審訊室里,趙警官攤開筆錄本,第一句話壓下。
「張至仙,把他們從頭到尾如何與你接觸的說清楚。」
張至仙點頭點得飛快。
「剛開始就一個人打電話說是要辦戶籍,我當時沒多想,以為就是普通黑戶,錢給得也多,我就答應了。」
「結果過了沒幾日,那人直接說要辦二十二個的,本來風險很大,但他錢給得更多,我就按老流程辦了。」
趙警官追問。
「那些人的身份,你問過嗎?」
張至仙苦笑了一下。
「警官,辦黑戶最大的規矩就是不問來路,但凡多問一句人家轉頭就走了。」
「那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張至仙沉默了一下。
「有。」
「說。」
「那些人的氣質不對。」
「二十二人之中有幾人站著的時候腰板很直,走路的時候步子也齊,眼神很硬。」
「他們說話的口音我聽不出來是哪裡的,有點古。」
「最怪的是領頭那個年輕人。」
「李越?」
「對。」
「他看人的時候不閃也不躲。」
「來辦假證的人多半心虛。」
「他站在那裡,就跟來拿自己東西一樣。」
趙警官把這句話記了下來,又接著問。
「證辦完以後,人去哪了?」
「不知道。」
「不過看他們架勢倒像是來旅遊。」
審訊結束後,兩份筆錄被送到了隔壁的會議室。
陳隊站在白板前,把泉哥和張至仙的口供對著看了一遍,一條文物線,一條假身份線,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李越。
趙警官分析道。
「背後不是小團伙,更不是臨時拼起來的,這是整套完整的體系。」
技偵的人盯著電腦,補充道。
「還有一點,我們把這批人的身份數據重新比對了,除李越以外,其餘二十二人完全沒有檔案,也就是說這些人不存在。」
陳隊沒再猶豫。
「報溯源專案組。」
案子查到這裡,抓末端的小魚小蝦已經沒用了,真要查清,就得往源頭去。
文物從哪來,人從哪來,身份從哪來,這才是專案組要盯死的核心。
白板上 「溯源」 兩個字剛寫完,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值班民警拿著手機進來,臉色緊繃。
「陳隊,目標地址有動靜。」
陳隊立刻抬頭。
「哪一個?」
「曲江那套別墅。」
「九點四十以後,屋裡燈亮了,十點多,三十人份的涼皮和肉夾饃送了進去。」
「物業那邊覺得不對,先給派出所打了電話,我們這邊又比對到的實名手機上線了。」
「誰的名?」
「李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泉哥在隔壁審訊室還沒押走,張至仙的筆錄也剛做完,李越這個名字,就寫在白板的正中間。
現在,這個人突然又冒頭了。
陳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人手帶齊,帶起裝備,先控制住別墅!」
趙警官跟著起身。
「地址人物確認?」
「確認!」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的人全部動了起來。
幾分鐘後,四輛警車朝著曲江方向駛去,斷了許久的線,今晚終於重新接上了。
凌晨兩點,曲江別墅外已經圍了三十多名警察。
陳隊站在指揮車邊,手裡拿著無人機傳來的熱成像畫面,屋裡的人站位極有章法,正門兩點、側牆一點、書房附近兩點,樓上也有人,這根本不是普通住戶會擺出來的站位。
陳隊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兩名偵查員先抵近偵查。」
兩名便衣偵查員壓低身子摸了上去,一人走正門側牆,一人走院門斜角。
屋裡,沈青已經貼在了門後,周彪守在側牆內角,兩人沒用什麼新法子,用的還是軍中聽地聽風辨腳步的老辦法。
他們的這個位置剛好在熱成像儀的死角。
第一名偵查員剛摸到院牆根,沈青就立刻出手,左手捂嘴,右手反擰對方手臂,膝蓋頂在對方腰間,對方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已經被壓在了地上。
另一邊,周彪從牆角閃出來,同樣的招式迅速出手,第二個人也被按進了草叢裡。
四秒不到,兩名偵查員全部被制住,沒發出半點聲響。
二人直接摘下偵查員頭戴的耳麥和腰上的武器!
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都是威脅,要不是來不及,這倆人會直接扒光對方衣服!
沈青和周彪提起人,直接把俘虜拖進了屋內。
外面的指揮車裡,聯絡頻道突然沒了聲音。
陳隊眼神一變。
「人沒了,停。」
他的話音剛落,別墅里的汪守義立刻起身,李靖推開了客房門,二樓的李越也被叫醒了。
他披著外套下樓,正好看見兩個便衣被捆著,背靠門坐在地上。
沈青單膝跪地,高聲匯報。
「殿下,外面約有三十人包圍了行宮,我們要不要立刻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