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備忘錄正式生效。
各自將屬於自己一方的文本收好。
偏殿裡安靜了幾息,庚雙先伸出手。
李越握住。
溫彥博輕聲道。
「成了。」
簽完字之後,王德往偏殿外走了兩步,招了招手。
兩名內侍抬著一隻大漆案進來了。
案上蓋著黃綢。
王德走到案前,把黃綢掀開。
下面整齊擺著七隻捲軸,每隻捲軸都用錦帶系好,旁邊各壓著小玉牌。
「陛下吩咐,貴使一行七人遠來辛苦,這幾日在長安也確實盡心盡力。」
「陛下為諸位各題幅字,算是私人之禮。」
「金玉之物貴使若收了回去怕是不方便,可書畫這東西嘛……」
王德笑了笑。
「陛下說了,字畫是私人心意,不算公物。」
庚雙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
他回頭看自己的隊伍,劉建國已經在笑了,王錚也繃不住了。
如果李世民金玉銀器,他們七個回去之後百分之百要上交。
可字畫這東西……
按照現代的規矩,私人贈送的藝術品,尤其是以個人名義題寫的書法作品,確實屬於私人禮物的範疇。
二鳳陛下把規矩研究得很透。
王德把捲軸遞到七人手中。
庚雙的那幅先打開。
四個字——鑑往知來。
字體端正遒勁,筆力沉穩。
落款是李世民的私印。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以歷史為鑑,預見未來。
送給跨越千年而來的使者,再合適不過。
庚雙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捲軸卷好。
「多謝陛下。」
劉建國打開自己的。
四個字——國之干城。
意為國家的堅固屏障。
他是軍人出身,看到這四個字心中也泛起漣漪。
王錚的是——運籌帷幄。
周啟明的是——經邦濟世。
李敬民的是——格物致用。
孫梅的是——細緻入微。
最後一份遞到趙建華手裡。
趙建華打開捲軸的時候已經紅光滿面。
四個字——青史知音。
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開始自言自語。
「這比上陽台帖還貴重……」
上陽台帖是李白唯一傳世的真跡書法,在現代被視為無價之寶,收藏在故宮博物院。
可趙建華手裡這幅,是李世民的親筆。
而且不是流傳了一千多年的殘卷,是剛剛寫好的,墨跡都還新鮮。
李世民的書法在歷史上本就備受推崇,他酷愛王羲之的字,自己的書法也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可問題是,李世民的真跡在現代一件都沒有留存下來。
連晉祠里的《晉祠之銘並序》碑文,都只是後人的翻刻本。
所以趙建華手裡拿著的這幅字,不只是書法作品。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件可以被確認的唐太宗李世民真跡。
價值已經無法用金錢來衡量了。
趙建華這輩子都在研究初唐,研究貞觀,研究李世民和他的大臣們。
他翻過無數卷史料,讀過無數篇碑文,臨過無數遍據說是李世民風格的法帖。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親手接過李世民寫給他的字。
而且是青史知音。
李世民把他當成了跨越千年的知己。
庚雙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老,收好。」
趙建華用力點頭,把捲軸抱在懷裡。
七個人輪流向王德表達了感謝,請他代為轉達對陛下的謝意。
王德笑得很和氣。
「陛下說了,諸位若是喜歡,便是最好的回禮了。」
李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佩服李世民。
金銀珠玉送出去,對方回去要上交,等於白送。
字畫送出去,對方可以留著,記一輩子。
而且這七幅字一旦帶回現代,傳出去之後,那就是李世民親筆書法的真跡。
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有說服力。
一千三百年後的人,親眼看著貞觀天子用毛筆給你寫了四個字。
這一手漂亮!
簽署備忘錄之後,庚雙一行人在李越的陪同下前往大安宮拜會李淵。
大安宮如今已經不是那個冷清的養老行宮了。
自從李越來了之後,大安宮裡添了不少新東西。
麻將桌,象棋,摺疊躺椅,還有李越從現代帶回來的保溫壺和茶具。
李淵坐在正堂的躺椅上,手裡捏著扇子,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壺熱茶。
眾人進來的時候,李淵看著這七個穿著大唐朝服的現代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笑著招呼道。
「來來來,快進來。」
「讓朕看看後世來的這幾位。」
庚雙上前行禮。
「後輩庚雙,代我方領袖與同胞,向陛下問好。」
李淵擺了擺手。
「問好朕收下了。」
「坐吧。」
「不用站得這麼規矩,朕現在就是個閒老頭。」
眾人落座之後,李淵笑著問。
「你們都是從首都來的?」
庚雙點頭。
「是。」
李淵拍手。
「朕去過。」
「故宮也去看過。」
「後來他又帶朕去了南京。」
「還去了三亞。」
說到三亞時,李淵笑的更燦爛。
「三亞那個地方好。」
「天暖,水暖,吃的也好。」
「朕在那邊待了兩日,覺得人都輕快了。」
「回來之後還想去。」
李越在旁邊接了句。
「您老人家是想去玩水。」
李淵看了他一眼。
「玩水怎麼了。」
「朕年輕時打天下,也不是天天坐殿裡。」
庚雙笑著應道。
「若後面兩邊往來穩定,陛下自然還有機會去。」
李淵聽完,先點了點頭。
然後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若真能穩定,那就是百姓的福了。」
李淵捏著茶盞往下說。
「隋末那些年,有的人不是死在刀下,是先沒了糧,再沒了力氣,最後倒在路上。」
「朕後來做了皇帝,也常想這事。」
「天下爭來爭去,打到最後,擔著的人還是百姓。」
「若大唐和後世華夏真能把道路,藥材,種子,工坊這些東西接起來,那受益最大的人,是州縣下面那些過日子的人。」
「他們能多收幾斗糧,能多穿一層衣,孩子少病幾回,家裡就能多活幾口人。」
趙建華坐在一旁拿著筆快速記錄。。
這些話史書里沒有。
史書會寫李淵稱帝,會寫被迫成為太上皇,會寫玄武門之後的去留。
可它不會寫晚年的李淵坐在大安宮裡,說自己還惦記著隋末路邊倒下去的人。
李淵看了趙建華一眼。
「你記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