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華連忙起身。
「後輩,只是想記下來。」
「這些話,後世還沒有人知道。」
李淵聽完笑了笑。
「那你記吧。」
「回去寫史的時候,也別只寫朕會打牌,會去三亞。」
「把朕掛念百姓的幾句也記上。」
眾人都笑了。
李淵很快又接著說道。
「朕現在愛玩,是真。」
「可朕也知道,後世那些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們那邊的老百姓能坐車,能看病,能讀書,能穿厚衣,背後是有人一代一代往上壘。」
「大唐若要學不能只學熱鬧。」
「要學怎麼讓百姓穩下來。」
庚雙認真聽完,然後起身行了一禮。
「太上皇這句話,我會記住。」
「我們今日來大唐,也不是只想談大事。」
「說到底,還是想讓兩邊的人把日子過得更好些。」
李淵點頭。
「這就對了。」
「治國若離了百姓,什麼都做不長。」
他說完,忽然又轉了回來。
「不過話說回來。」
「越兒最近確實不帶朕出去玩了。」
「這事你們回去也可以順手記一筆。」
屋裡又是一陣輕笑。
李越揉了揉額角。
「您老人家真會挑時候告狀。」
臨走之前,庚雙代表使團送上了帶來的保健品和茶葉。
李淵收得很高興。
他還專門問了一句。
「這回沒帶新麻將牌?」
李越立刻接話。
「沒有。」
「您別惦記了。」
李淵哼了一聲。
「小氣。」
出了大安宮,李越轉了個方向,領著眾人去了立政殿。
庚雙走到殿門前才明白。
「皇后殿下也要見我們?」
李越點頭。
「是。」
「她有些事想問。」
庚雙正了正衣冠。
「我等明白了。」
立政殿內陳設很整。
長孫皇后已經坐在上首。
兩側只留了幾名宮人。
沒有多餘排場。
庚雙領著眾人行禮。
「後輩庚雙,率使團六人,見過皇后殿下。」
長孫皇后微微抬手。
「諸位請坐。」
「今日請諸位來,是有幾件事想問。」
「這些事不全在朝堂,卻和天下婦人有關。」
長孫皇后目光先落在七人身上。
「今日使團七人,皆是男子。」
「後續若再有使者來,後世可會遣女官?」
庚雙立刻答道。
「殿下放心,後面會有的。」
「我方女子入仕已是常事。」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
「那便好。」
「有些話,男子只能講大概,還是女子之間更容易說透。」
長孫皇后隨即問了第一件正事。
「我聽越兒和青雀說,棉花將來極有用,若按大唐眼下的路數,再加後世幫扶,棉花多久能真正鋪到天下去。」
李敬民接了這句。
「若有良種,有軋花機,有改良紡車,有穩定織布作坊,再加上統一推廣,三年可見成效。」
「五年大唐大部分核心州縣便能大量見到棉布。」
長孫皇后認真聽著。
「也就是說,棉花不是種下去就算成了。」
「後面還有一整條工序。」
李敬民點頭。
「正是如此。」
長孫皇后繼續說道。
「冬衣是大事。」
「可天下婦人平日裡許多不便之處,也都靠布料解決。」
「若布粗,便磨人,若布貴,便捨不得勤換。」
「捨不得換便易生病。」
這話說得已經很深了,廳中諸人都聽得明白。
初唐的普通婦人,平日貼身所用,很多時候只能靠麻葛舊布反覆洗用。
布粗,吸水差,幹得慢,也不夠軟。
這不只是舒服不舒服的問題。
它直接關係到婦人月事,產後調護,嬰兒照料和傷口護理。
長孫皇后能把問題問到這裡,說明她看的是整個女子生活。
庚雙這時補了一句。
「殿下所慮很對。」
「在現代,棉布的大規模普及,最先帶來的變化之一,就是衛生和日常照護條件大幅改善。」
「這類變化看著不大。」
「可落到每家每戶,便是少生病,少折損人。」
「尤其是婦人和孩子,受益會很直接。」
長孫皇后聽完,輕輕點頭。
「後世女子,可否普遍讀書。」
庚雙答道。
「可以。」
「而且是必須讀書。」
「現代國家要運轉,男女都要識字,都要受教育。」
「女子若不讀書,半數人口便被擋在門外,國家的人才就先少了一半。」
長孫皇后沉吟了片刻。
「女子讀書,朝中有人嘴上肯,心裡卻未必肯。」
「他們常說女子識字太多,心便不安。」
「可我看,女子不識字,吃虧的事便更多,連吃虧都未必能說明白。」
她說是現實。
女子不識字,帳看不懂,藥方看不懂,契書看不懂,連想寫封狀紙都要托人。
一旦遇到產育,病痛和家產糾紛就會更吃虧。
庚雙拱手道。
「殿下所言,正合現代教育的根本。」
長孫皇后又問。
「那後世女子,可有專門學醫的。」
「尤其是醫治婦人之病,生產之事的。」
這次回話的是庚雙。
「有很多。」
「醫學分科很細,婦人生產,產後調護,嬰兒照護,都有專門的醫者和成體系辦法。」
「若後續雙方合作深入,我方也可優先安排這部分經驗進入大唐。」
長孫皇后聽完露出滿意神色。
這就是皇后的角度。
她管的不是一城一地,是後宮,是宗室,也是整個天下女子的生養與安穩。
李世民看的是國。
她看的是國下面最容易被忽略的半邊人。
長孫皇后又看了孫梅一眼。
「這位孫卿,也是使團中人?」
孫梅起身行禮。
「是。」
「後輩孫梅,負責文書,會務和協同。」
長孫皇后點頭。
「長得如此清秀,方才我遠看,還以為後世果真先來了位女官。」
「既如此,便請諸位回去之後若遣女官來長安,我願親自與她們見一面。」
「朝中大事,自有陛下和諸公去談。」
「可有關女子,孩童,衣料,醫護和教養的事,我也想聽聽後世的真話。」
庚雙立刻起身應道。
「殿下放心,一定帶到。」
「後面會有的。」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
臨走之前,她命宮人端上了七隻小匣。
裡面裝的是她命太醫署配好的藥茶方和幾包試製棉布樣。
「茶方可安神養氣。」
「棉布樣尚在試製中,未必盡善。」
「諸位帶回去,也替我看看,大唐這步走得對不對。」
庚雙雙手接過。
「謝皇后殿下。」
從立政殿出來之後,趙建華一路都沒說話。
直到走遠了些,他才低聲道。
「皇后問的這些史書上也沒有。」
「可這才是一個皇后會真正盯著的事。」
從立政殿出來之後,眾人回到兩儀殿前的廣場上。
李世民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身邊站著李承乾和李泰,還有幾位重臣。
李世民先走到庚雙面前。
他從王德手裡接過一封信。
「庚大使。」
「這是朕寫給貴國領袖的回信。」